為了印證猜想,朝中不少人開始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日早朝,禮部侍郎出列上書,奏請選秀立妃,以充實後宮。他特意提及,選秀人選可從朝中官員家中適齡“兒女”中遴選,說到“兒女”二字時,他刻意放慢了語調,字字清晰。用意再明白不過,隻要蕭燼願意,即便是男子,亦可入宮為妃。
話音落下,殿上一時寂靜,眾臣麵麵相覷,卻無人出言駁斥。
而一向對選秀之事頗為不耐的蕭燼,此次並未如往常般直接回絕,他目光微垂,若有所思。
半晌,他緩緩開口道:“愛卿所言有理,後宮不可一日無主,選秀之事,確實該辦了。”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
這話不僅出乎眾人意料,更似一道無聲的驚雷,坐實了他們那個思慮已久的猜測,他們這位年輕帝王,果然傾心於男子。
更令人心驚的是,蕭燼話語之中,竟隱約透出欲立男子為後的意向。
若在從前,這般離經叛道的念頭必遭群臣死諫,然而蕭燼登基以來手段果決、乾綱獨斷,朝臣皆已深知其性情,他若決心已定,便無人可以阻攔。
一片靜默之中,終究有人站了出來。
吏部尚書眉峰緊蹙,持笏上前道:“皇上,選秀充實後宮,為的是皇家子嗣綿延、江山承續,若讓男子入宮,則後嗣何以得繼?還請陛下為江山社稷長遠計,再三思慮。”
蕭燼聽罷,卻輕笑了一聲,隻是那笑意很淡,未達眼底。
“朕從未想過要有後嗣。”他語氣平靜,字字分明道:“這般肮臟卑劣的血脈,斷了才好。”
聞言殿上頓時一片嘩然!
眾朝臣皆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明白過來,蕭燼厭惡的,是源自盛安帝的血脈,那個卑劣無恥的父親,是蕭燼此生最痛恨的人,他恨極了自己身上流淌的屬於那個男人的血。
殿中一片死寂,眾人大氣也不敢出,蕭燼這話太過離經叛道,也太駭人聽聞。
吏部尚書張了張口,還想再勸,卻被蕭燼冰冷的眼神震懾在原地。
蕭燼掃視了眾人一圈後淡淡道:“朕意已決,不必多言,選秀之事,便由禮部著手去辦。”
他不再看任何人,隻將手中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在案上,清脆的一聲響,敲在每個人心頭:“不限男女,不論家世,唯才唯德是舉,至於立後……”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道:“朕的皇後,自是朕心所向,與血脈無關,亦與男女無涉。”
退朝後,百官恍恍惚惚地退出大殿,三三兩兩聚在宮門外低聲交談,個個麵色複雜。
早朝上的消息不脛而走,不過半日,已如野火般燒遍京城。
有人惶惶,有人窺探,也有人暗自生了心思。
是夜,禦書房燈燭長明。
蕭燼坐在案前,手裡握著一枚色澤溫潤的玉佩,這是他在清溪縣時,趁謝瑄沒有防備,偷偷拿來的。他用指腹反複摩挲著玉佩,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淩雲悄聲進來,低聲稟報道:“皇上,暗衛傳來消息,今日已有七位官員暗中遞了帖子,探問選秀細則,其中三位,在帖子中舉薦了家中適齡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