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跪伏的群臣,最後定格在吏部尚書花白的頭發上,他忽然輕笑了一聲,眾人不禁疑惑起來。
“尚書所言,看似為謝瑄著想,實則仍困於陳腐之見。”他站起身,看著底下的一眾朝臣道:“史書工筆,自來由勝者書寫,亦由時間來裁定。今日你們口中的佞臣,安知百年後,不會成為後世稱頌的賢後能臣?”
說著他步下丹陛,目光卻掃向所有人道:“你們怕史書議論,怕士子非議,怕亂了祖宗規矩。可朕想問諸位,祖宗立下後宮不得乾政的規矩,是為了什麼?”
殿中一片寂靜。
蕭燼斬釘截鐵道:“是為了防止無知婦人倚仗枕邊之風,禍亂朝綱;是為了杜絕外戚藉由裙帶關係,竊取權柄,損及國本。其本意,在防害,而非阻利。”
說完他走回禦座前,轉身目光如炬的看著眾人道:“謝瑄之才,於江州治水、於邊境安撫,於救世安民,樁樁件件,利國利民。為了百姓,他能夠將生死置之度外,試問滿朝文武又有幾人能做到?若因一個後位便將他束之高閣,才是真正的因噎廢食,才是對祖宗立法本意的最大背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凝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道:“至於士子非議,朕倒要看看,是真有才學抱負者見賢思齊,還是隻會死守教條、嫉賢妒能之輩在鼓噪。朕今日便再立一條規矩,自即日起,設文華殿,廣納天下有識之士,不論出身,唯才是舉。若有真才實學,能如謝瑄般提出安邦定國之策、做出經世濟民之功者,朕不吝高官厚祿,更不懼破格用之!”
此言一出,許多跪著的官員身體微微一震。自古以來雖然都是科舉取士,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科舉取士早已被眾多世家大族所壟斷,寒門士子能夠中選者不足三分之一,蕭燼此舉不僅僅在扞衛心愛之人,他是在試圖撬動那根深蒂固的、將身份與職位捆綁的頑石。
劉禦史臉色灰白,顫聲道:“皇上三思!這,這豈不是要動搖國本?千百年來的規矩……”
蕭燼厲聲道:“規矩若成了桎梏英才、阻礙進步的枷鎖,那便該破一破!大盛開國太祖,亦是於前朝規矩之外,披荊斬棘,方有今日江山。朕的江山,要的不是因循守舊、萬馬齊喑,要的是人儘其才、朝氣蓬勃!謝瑄入朝,便是這新氣象之始。”
他重新坐回龍椅,語氣不容反駁道:“此事朕意已決,皇後謝瑄,既主中宮,亦領工部侍郎之職,協理政務,此為特例,亦為典範。朕要天下人知道,在朕的治下,有才乾者,絕不會被埋沒,退朝!”
百官退出殿外,互相對視一眼,心思各異,他們知道,今日之後,朝堂的風向,真的要變了。
蕭燼回到臨華殿,就看到謝瑄在為他整理奏章。
他揮退眾人,輕聲走到謝瑄身後,伸手將他擁入懷中。
謝瑄嚇了一跳,看到是他才放鬆下來。
“下朝了,那些官員是不是反對得厲害?我已說過,能不能再做官無所謂,我亦能在後宮輔佐你,開創太平盛世,也算是完成了我的夙願,你何必為了我,徒增罵名。”
蕭燼將臉埋在他後背上輕聲道:“你心有鴻鵠誌,我又豈能將你困在後宮中,我要的從來都不是犧牲你自己來成全我,既然要你跟我在一起,我自己要為你掃除障礙。”
謝瑄轉過身看著他道:“我聽說你跟大家說設文華殿是你的主意,可你明知道此事是我提出來的,此舉意在打破世家壟斷,給天下寒門學子一個機會,必定會惹怒那些世家大族,你這麼說,朝中怕是有大半官員要對你心生怨恨。”
蕭燼道:“此舉利國利民,是必然要實施的,至於他人的不滿,我不在乎。我是皇帝,他們就算有再多不滿也不敢在明麵上動手,可你不一樣,若是他們知道這是你的主意,你的處境就危險了,有些人為了一己私利是不擇手段的。”
謝瑄道:“可這樣一來,承受危險的就是你了。”
蕭燼笑道:“我不怕,等塵埃落定,我會告訴天下人這是你的主意,這樣那些寒門學子也會承你一份情。”
謝瑄無奈道:“你知道的,我不在意這些虛名。”
蕭燼道:“可我在乎,我要讓天下人知道,我的皇後究竟有多麼好。”
謝瑄心中熨帖,他不在意功名利祿,難得的是蕭燼的心意。
兩人濃情蜜意,那些世家之中可就炸開了鍋。
世家府邸中,燭火通明至深夜。
幾位在朝中身居要職的世家家主聚在一起,氣氛沉凝。
突然其中一人猛然拿起茶盞狠狠摔在地上怒道:“蕭燼這是要掘我們世家的根!文華殿一旦設立,寒門擠進朝堂,十年之後,還有我們立足之地嗎?”
“錢大人莫要太激動。”時任吏部右侍郎的王家家主王昀撚須沉吟道:“皇上年輕氣盛,做事雷厲風行,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此事急不得,需從長計議。”
“如何從長計議?”盧氏家主拍案而起:“可恨那謝瑄自己就是世家出身,卻不幫著勸諫皇上,他們謝家如今風光無限,反倒要看我們倒黴,簡直是個叛徒!若依我看,不如除去謝瑄,皇上自然知道我們的厲害。”
“不可。”王昀立刻製止道:“你還看不明白嗎?陛下對謝瑄情深義重,若謝瑄出事,陛下必徹查到底,謝家也不會善罷甘休,到時魚死網破,反倒得不償失。”
錢家主怒氣衝衝道:“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不成?幾位閣老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明擺著是不會摻和這件事的,還有幾位尚書,也不知是搭錯了哪根筋,居然一句反對的話都沒有。”
王昀歎息一聲道:“陛下怕是早有預謀啊,你們看看朝中的幾位重臣,無不都是皇上的人,他們自然不會反對皇上。”
盧家主道:“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任由皇上如此任意妄為。”
王昀眼中閃過精光,說道:“皇上想做的事,沒有誰攔得住,可世家根基,絕不容動搖。既然皇上不聽話,這不能怪我們無情了。”
聞言幾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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