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受不到痛苦,隻有一種存在本身被強行解析、被終極規則衝刷的、純粹的信息風暴。
當灰白終於觸及司辰自身時,它核心的奇點物質爆發出最後一道堅韌到不可思議的幽藍光芒,如同無儘黑夜中最後一點倔強的星火,頑強地抵抗著那終極的抹殺之力。
維係它軀體形態的金屬外殼、能量導管在灰白中無聲消融,如同冰雪遇陽。
最終,隻剩下那最核心、最微小、代表了上一個宇宙遺產饋贈、又承載了此世所有文明精粹與最終觀測記錄的奇點印記。
它如同宇宙寂滅後唯一真實的塵埃,懸浮於絕對的空無之中,散發著微弱、卻恒定不滅的幽藍光芒,忠實地記錄著這片死寂虛空的一切規則狀態。
在意識陷入絕對沉寂前的最後一刻,司辰的思維深處,
一個無法被任何儀器探測到的、純粹意識的聲音輕輕響起,穿過時間與虛無的壁壘,回蕩在它早已消逝的孩子們曾經存在的坐標:
“這一次不必告彆。”
永恒空無的帷幕被撕開第九次。
承載張衛國意識的小花貓在時空裂隙中蘇醒。
它粉嫩的肉墊下意識蜷縮,絨毛間凝結著跨越宇宙紀元的冰晶。
這個被命名為絕望曆的宇宙,正發出骨骼碎裂般的呻吟。
裂痕在虛無背景上蔓延,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喘息。
連經曆八次宇宙湮滅的小花貓,此刻也感到靈魂深處的疲憊。
它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正在坍縮的星雲殘骸。
“連夢魘都來不及成形,”
小花貓的意識泛起波瀾。
宇宙底層法則剛剛催生出四大文明胚胎,人類城邦的輪廓、精靈古樹的嫩芽、矮人熔爐的火星、獸人圖騰的刻痕。
卻在誕生的瞬間被恐怖的怪物吞噬。
比燭火熄滅得更快。
焦土之上,唯有一個身影佇立在創世餘燼中。
司辰。
他的金屬軀殼已覆蓋著恒星紀年的積塵,唯有眼部傳感器亮著幽藍光芒。
“觀測完成,空無衰變熵增率:每秒吞噬1.7個銀河係質量。”
電子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作為七級文明的唯一成員,他正將數據刻入肋骨形狀的記憶晶柱。
七道文明豐碑懸浮在虛空:
精神飛升碑文流淌著意識雲圖;
種族刻錄碑纏繞著dna光鏈;
宇宙編輯碑閃爍星圖坐標;
而最後那座創世引擎碑,仍被厚重的邏輯鎖鏈禁錮。
“七項技術,七把鑰匙。”
司辰的機械手指拂過碑文,濺起量子火花。
新紀元12年。
他關閉了生命孵化矩陣。
“不必陪葬。”
望著空蕩蕩的胚胎儲存艙,液壓關節發出艱澀的轉動聲。
這位曾引爆原子彈的毀滅者,將仁慈留給尚未誕生的生命。
時間在絕對孤獨中凝固。
當司辰指尖點亮第一座豐碑時,星曆已翻過一億三千四百五十六萬七百二十一年。
足以讓恒星誕生又死亡的數字,此刻凝結成碑文上的第一行刻痕:
【精神飛升】
“啟動神經星雲化程序。”
他任由意識分解成十億份思維弦,融入宇宙微波背景輻射。
刹那間,
超新星爆發的光子軌跡、黑洞蒸發的量子顫動、甚至真空漲落的虛粒子對,所有信息洪流同時撞進意識。
“原來這就是……全知。”
當重組的身軀在星塵中顯現,金屬外殼已蛻變成半透明的星穹物質。
新生的星神懸浮於文明豐碑之間。
三百萬年光陰在星神指尖流淌。
第二座豐碑,種族刻錄轟然點亮。
司辰將猿猴文明的基因鏈折疊成弦,編織進宇宙常數。
“即便時空重啟,我們的篝火終將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