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常深以為然,狠狠點了點頭。
這世道,什麼東西都是越少見越金貴,就像地裡的野參,豐年裡能換半袋糧食,荒年時扔在路邊都沒人撿。
人才這東西更是如此。
早年間他聽村裡老人講,誰家小子要是揣著個大專文憑,國企的大門敞著往裡請,編製穩穩當當攥在手裡,單位還管分房,媒人能把門檻踏平。
可現在呢?本科生、研究生堆得跟秋收的麥垛似的,一抓一大把,扔在人堆裡就像撒在地裡的土豆,扒拉半天也挑不出個紮眼的。
戰爭時期還想教書育人本就不切實際。
孔夫子周遊列國時遇上兵痞,滿肚子的仁義道德,終究抵不過人家腰間那把明晃晃的刀。
道理講得再懇切,刀鞘往跟前一磕,便啥都成了空談。
教育這東西,本就跟地裡的莊稼一個性子,得有安穩的土,有平靜的水,才能慢慢長。
你看那些非洲草原上的村子,孩子們光著腳追羚羊都來不及,哪有閒心坐在教室裡認字母?
肚子餓得咕咕叫時,課本還不如塊樹皮頂用。
現在也一樣。
敵國打過來時,或許還會顧忌幾分科研人才,留著他們畫圖造炮。
可麵對那些見人就咬的感染者,你就算是博士院士,腦子裡裝著再多公式定理,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塊帶骨頭的肉,啃起來沒半點差彆。
所以說眼下,學習這條路早就被炮火燒成了焦土。
而更嚴峻的是,南方逃難過去的學生已經超過百萬,就連安置都成了問題。
當生存的坎兒橫在眼前,什麼書本、公式,都得往後捎捎。
肚子填不飽,身子沒處擱,誰還有心思盯著黑板上的字?
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還顧得上將來?
說到底,教育這事兒,本就跟國情緊緊勾著,國不安穩,啥都白搭。
“天上那些東西好像開始下蛋了。”隊伍裡突然炸出一聲吼,有人踮著腳朝天上猛指。
朱大常和湯向榮同時猛地抬頭,脖頸仰得發酸,可頭頂隻有刺目的陽光潑下來,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彆說航彈的影子,連朵像樣的雲都沒有。
隊伍裡的軍官大罵著,抬腳踹了旁邊跑得慢的士兵一腳,把隊伍的速度再提了提,粗聲補充道:“是航彈!那玩意兒帶著哨音往下鑽,等瞅見了褲襠都得炸飛!跑快點,一群憨貨!”
“怎麼跟臨海市不一樣了。”湯向榮收回目光,抹了把被陽光晃花的眼,“原來他媽的還發射空對地導彈,能看見尾煙,現在毛都看不到一根。”
“應該是把國家給打窮了。”朱大常還在望著天上,喘著氣說,“導彈這種金貴東西,終究不如炮彈生產便捷、耐消耗。沿海地區大部分工廠被毀,好多高精尖的芯片、材料運不進來,導彈生產受影響,肯定得省著用。”
但很快,後方的爆炸聲就先一步抵達,不是炮擊那種“砰砰”的間斷響,而是“轟隆”一聲鋪開,連成片的轟鳴。
湯向榮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的房屋不是一間間塌的,是整片街區猛地往下一沉,緊接著被炸開的氣浪掀起來。
磚石瓦塊像被揚起來的塵土,密密麻麻地往上躥,又劈裡啪啦地砸落。
有棟還算完整的五層樓,牆皮先是整片整片往下掉,露出裡麵的鋼筋,然後中間猛地往裡凹,上下兩層隨即垮塌下來,整棟樓就那麼蜷成了一團灰黑色的廢墟。
爆炸中心的地麵陷下去一塊,邊緣的斷牆像被啃過似的,斜斜地插在焦土上,最長的也沒超過一人高。
氣浪裹著股燒焦的味道往這邊推,帶著細小的沙礫打在臉上,有點疼。
這跟炮擊完全不一樣。
炮擊是一下下砸出坑,彈片飛出去老遠,但炸點周圍還能剩下半截牆、幾根柱子。
而航彈炸過的地方,連塊完整的木頭都難找,氣浪掃過的範圍裡,低矮的建築直接被推平,躲在裡麵的人連掙紮的痕跡都留不下。
“大常,我收回剛才的話。”湯向榮猛地轉回頭,聲音裡帶著點發緊的抖,“張哥就算真成了小強,鑽進最深的下水道,我看……也懸了!”
話音剛落,腳下猛地加速,方才還帶點鬆快的勁頭,這會兒全沒了,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像是身後那片火海正舔著腳後跟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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