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亂世,管控就越像張破網,當稀罕物件變成爛大街的東西,秩序就徹底崩了。
“而且不止槍,還有土製炸藥!”趙長峰苦笑著搖了搖頭,“和平時候學好物理化,頂多混口飯吃,還不敢瞎折騰;現在倒好,懂點配方就能做炸藥,知識真成了能活命的東西,就是這活法,太嚇人了。”
“知識就是力量,沒說錯!”
張涵打了個哈哈,心裡卻如同煮沸的開水,不停翻湧。
武警已經把倒地的傷者抬上了卡車,死的也全都搬到了兩側整齊排開,原本橫屍遍野的街道總算清出了條通路。
“最後一分鐘!再不出來,全部按暴徒論處,格殺勿論!”
少校躲在一間商鋪的門戶處,隻露著握槍的手和冷硬的側臉,槍口穩穩對著菜市場方向,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巷子裡靜得可怕。
雪花落在蓋著屍體的防水布上,“簌簌”聲聽得一清二楚,混著遠處隱約的風聲,倒比剛才的打鬥聲更讓人緊張。
眼瞧著一分鐘快到儘頭,在死亡的威脅前,終於有人開始頂不住壓力。
一根纏著白布的木棍先伸出來,白布皺巴巴的,還沾著菜葉子的綠漬。
接著,一個中年男人雙手舉過頭頂,一步一停的往外走:“彆開槍!我們投降……隻求你們保證人身安全
見他沒挨槍,菜市場的門“嘩啦”一聲被推開,湧出來更多人。
有幾個男人直接跪在雪地裡,膝蓋砸進融雪的汙水裡,濺起的泥點糊了褲腿,他們卻顧不上擦,跪著往前挪:“彆開槍!我們是一時糊塗!本意不壞的,就是想討口飯吃啊!”
“貓哭耗子,假慈悲。”
張涵咬著牙低聲罵了句,眼底的恨意壓都壓不住。
剛才掄著棍子砸向民警的時候怎麼不糊塗?
看著人倒在血裡的時候怎麼不怕?
現在槍管子頂到腦門了,才想起說“本意不壞”。
人死不能複生,這點後悔,連給逝者抵罪都不夠。
摸出槍套裡的手槍,打開彈巢看了看,又重新合上。
“都停在原地!”少校探出腦袋喊了聲,又飛快收回陰影處,“五人一組,慢慢往這邊挪!敢往前多走一步,或者耍花樣,直接開槍!”
難民們瞬間僵住,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動。
最後還是那個舉白布的男人先挪了腳,帶著身後四個人,一步一步往前靠,每走一步都要頓一下,像是怕踩響了什麼機關。
武警們沒上前,都借著牆根、垃圾桶當掩體,半蹲著身子,槍口始終對著他們。
等第一組走到離掩體三米遠的指定位置,一個武警從背包裡掏出卷尼龍紮帶,手腕一甩,紮帶“啪”地落在他們腳邊的雪水裡:“自己把雙手反綁!勒緊點,彆想著耍小聰明!”
男人愣了愣,剛要彎腰撿,就被士兵厲聲喝止:“蹲下來!雙手舉著撿!”
他趕緊蹲下,胳膊僵硬地舉著,指尖勾住紮帶的一頭,慢慢繞到身後。
後麵的組跟著照做,有人手笨,紮帶繞了好幾圈都沒扣上,急得額頭冒冷汗,武警卻沒半點耐心:“快點!超時就按反抗算!”
張涵立在屋簷下看著,目光掠過場中動靜,這是最安全也最高效的辦法。
避免近距離接觸,能最大限度降低風險,誰都不知道哪個難民懷裡還藏著刀子。
隊伍裡的人神態分得很清,並非個個都是暴動分子,不少年長者步履踉蹌,連站都站不穩,一看便是被裹挾進來的無辜者。
最顯眼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灰黑色的羽絨服前襟沾著大片凍硬的雪,腰杆早就彎了,像株被常年風雨壓垮的老樹枝。
方才武警厲聲喝止前排難民時,旁人還在猶豫觀望,他卻先猛地一縮肩膀,腦袋“唰”地垂下去,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耳尖控製不住地發顫,活像隻失了力氣又怕被捕獲的鵪鶉,連抬眼瞟一下槍口的勇氣都沒有。
“還得是老一輩,見過真場麵啊。”
張涵抬手撣了撣衣襟上的雪沫與汙漬,心裡泛起一聲歎息。
這副模樣做不了假。
老頭這年紀,恰好親曆過83年的嚴打。
彼時街頭巷尾貼滿朱紅布告,油墨印的“從重從快”四字格外醒目,村口的大喇叭從早到晚播報政策,連孩童都能背出幾句“嚴厲打擊刑事犯罪”。
派出所的民警帶著紅袖章沿街排查,但凡沾了違法苗頭,說帶走就帶走,半點不含糊。
那些場景不是模糊的記憶,是刻在他們這代人骨血裡的印記。
老一輩人對政府的敬畏從不是裝出來的,他們親眼見過國家動真格的陣仗,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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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政策落地、雷霆出擊,彆說反抗,就算想躲,也根本無處可藏。
這樣的人,就算被亂兵推著湊到暴動現場,也絕不敢真的動手,此刻心裡怕是隻剩惶恐,隻盼著能順順利利配合,彆再惹上半分麻煩。
再看老頭身旁兩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雖也低著頭,偶爾卻還會趁著武警不注意,飛快抬眼掃過掩體的位置,眼神裡藏著警惕與算計。
兩撥人的神態一對比,誰是真參與暴動、誰是被迫裹挾,便一目了然。
和平的日子過太久了,國家這十幾年推行的仁政,諸如社會保障的完善、民生福利的普及、執法方式的人性化,本是為了讓百姓過得更安穩,卻在無形中給了這些年輕人底氣。
他們沒見過國家強硬的一麵,沒經曆過“法紀如鐵”的年代,總覺得“犯錯”的代價不大。
總以為政府會顧及“民生”而有所退讓,便敢跟著起哄、跟著鬨事,卻忘了仁政的前提,是對法律的敬畏,是對秩序的遵守。
等最後一組綁完,少校才對著對講機說:“現場控製完畢,請求支援車輛,押送收容點。”他收起槍,掃了眼滿地跪著的難民,又看了看剩餘的警察道,“你們隊留下兩個人收尾,其他人跟我去清點現場武器。”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一開始還很模糊,後來越來越近。
卻沒人知道,這一趟是要拉走活著的傷者,還是抬走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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