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柔果然第二天就來找林晚棠了。
林晚棠靠在藤椅扶手上的指尖微微發緊,看著那張與自己沒有半分相似的臉從雕花木門後探進來。
盛夏的蟬鳴突然刺耳,梧桐葉沙沙響著,卻壓不住她血液裡翻湧的寒意。
“你又來做什麼?”她將梳子往妝台一撂,黃楊木磕在玻璃鏡麵上發出脆響。
林雪柔水杏眼裡浮起霧氣:“姐姐,我究竟哪裡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改,彆總對我冷著臉……“
“有話直說。”林晚棠笑起來,鏡子裡映出她編到一半的麻花辮,“少在這兒跟我唱戲。”
對麵的人身形晃了晃,仿佛是鼓足了勇氣才說道:“劍鋒哥說家裡新得了留聲機……。姐姐要不要去聽唱片?”
金座鐘的鐘擺哢噠哢噠響著,林晚棠對著鏡子將最後一縷發絲編進辮子。
鏡中少女眉眼如畫,唯有唇角抿成鋒利的弧度:“你忘記了?哥哥今晚要回來。”
“哥哥晚上才回來,不耽誤……”林雪柔著急了,上前半步,梔子香水的味道混著暑氣撲過來,“聽說還有周璿的新唱片……姐姐,你最愛的不就是周旋?”
檀木梳突然重重拍在妝台上。
此刻,她仿佛聽見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林晚棠站起身,冷笑從心底劃過。
林雪柔我給你機會了,是你不珍惜!
林晚棠心底再次劃過冷笑:“好,你在門外等我,我換件衣服就去。”
“好,姐姐,我在樓下等你。你要快些哦,彆讓劍鋒哥久等了。”
林晚棠做好準備,下樓來。
到樓下,林雪柔一如既往前來挽林晚棠的胳膊,林挽棠嫌惡避開,“我自己走。”
林晚棠這一次沒有錯過林雪柔惡毒的目光。
宋劍峰已經等在宋家門口,這一條街,基本上都是做生意的,再往前走就是堂子口,小賣部、商店、百貨大樓……
林晚棠看著這些,心裡感慨,再過三月,這些東西全都會化為烏有。
林雪柔催促:“姐姐,你在看什麼?”
宋公館的黑色汽車停在街角槐樹下,林晚棠才回過神來。
林晚棠看著車窗裡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前世就是這個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親手把摻了迷藥的汽水遞給她。
“阿晚,你臉色怎麼這樣差?”宋劍鋒伸手要探她額頭,腕間的昂貴手表在烈日下泛著冷光,“林叔說你這幾天心情不好,帶你去兜風?”
林晚棠猛地退後兩步。
“宋建鋒,你我從穿開襠褲起就在一起玩,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嗎?”
一聽這話,宋劍峰下車來,“阿晚,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帶你出去玩,你也不樂意,我們這高中也上不了幾天了……”
林晚棠一把打掉他的手:“什麼叫上不了幾天?你把話說清楚。”
宋劍峰眼神閃躲:“不是快放暑假了嘛。”
林雪柔適時拉住林晚棠:“姐姐,那邊小賣部進來了洋汽水,我們去嘗嘗吧。”
宋劍鋒附和:“對,今天所有我都請客,你們兩個隨意買買買。”
到了小賣部門口,宋劍峰買了三瓶回來,汽水蓋都已經去了。
上一世,就是這一瓶汽水,改變了她的人生,自此苦難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