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的提示，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晚棠的記憶深處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高一迎新晚會……後台……
模糊的畫麵碎片翻湧上來：震耳欲聾的掌聲落幕，後台瞬間陷入卸妝換衣的忙亂與嘈雜。
汗味、脂粉味和道具的灰塵味混雜在一起……似乎……確實有一隊穿著便裝但身姿格外挺拔的人，在老師的陪同下，匆匆穿過擁擠的後台通道，走向側門……
難道……謝明遠就是那匆匆一瞥中的一員？他就是在那混亂的、燈光昏暗的後台，在某個她毫無察覺的瞬間，“瞧上”了她的？
看來……也隻能是那次了。
可是，到底是什麼？自己當時做了什麼？是某個不經意的回眸？還是謝明遠在人群中看到了什麼？
林晚棠用力回想，卻像在濃霧中摸索，那關鍵的記憶點始終模糊不清，隻留下一個巨大的、讓她莫名心慌的疑問——到底是什麼特彆的事情，讓謝明遠記住了她，甚至……在兩年後認定了她？
窗外的雨勢漸漸收斂，從瓢潑轉為細密的雨絲，天色卻依舊陰沉得如同鉛塊。
“就在這乾等著嗎？”趙振國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長時間的奔波和等待消耗著精力，他靠在椅背上，眉宇間帶著疲憊。
林晚棠的心猛地揪緊。
腦海中的猩紅倒計時如同催命符般跳動，每一次數字的遞減都讓她坐立難安。
她看向遠處被洪水撕裂的山巒，聲音裡充滿了掙紮：“振國哥，我……我想進去找他！”這念頭在她心裡瘋長，“可……可能進去不容易……”
“絕對不行！”趙振國立刻坐直身體，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絲嚴厲，“裡麵情況太複雜，泥石流隨時可能再發！彆說進去找人，就是靠近都危險重重！你一個姑娘家進去，萬一出點什麼事……”他頓了頓，看著林晚棠瞬間蒼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不容置疑，“我怎麼跟你哥哥、跟你父母交代？在這裡等，是最穩妥的。”
理智告訴林晚棠，趙振國是對的。她不能衝動，不能添亂。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焦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好。我們……就在車上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時間在死寂的等待中緩慢爬行。
趙振國終是抵不過傷口初愈的疲憊，靠著車窗沉沉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林晚棠卻毫無睡意，眼睛死死盯著救援區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雨幕和山巒。
謝明遠的臉、他沉穩的聲音、他提到“新房”時那不易察覺的溫柔……交替在她腦海中閃現，最終都被那不斷縮減的血紅數字吞噬。
倒計時隻提示了時間和事件，地點卻是一片未知的迷霧！
這種懸而未決的未知，比已知的刀鋒更令人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雨終於停了。壓抑的空氣似乎鬆動了一絲。林晚棠推開車門，想透口氣，也想離那喧囂的救援中心更近一些，仿佛這樣就能離謝明遠近一點。
雙腳剛踏上濕滑泥濘的地麵，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就猛地刺破了短暫的寧靜：
“快！三排的跟我走！帶上繩索和鐵鍬！謝團長帶人進野豬嶺搜救被困村民，已經進去快三個小時了！指揮部聯係不上！剛接到觀測點報告，野豬嶺方向發生了大規模二次塌方和泥石流！！”
“轟——！”
林晚棠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軟得幾乎站立不住，她猛地扶住冰冷的車門才勉強撐住身體！
野豬嶺！二次塌方！泥石流！失聯三個小時！
每一個詞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的心臟！她下意識地看向車內——趙振國依舊在沉睡，眉頭緊鎖，顯然疲憊到了極點。
沒有一絲猶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林晚棠一把抓起車後座那件厚重的雨衣，胡亂地披在身上，甚至顧不上係好扣子。
她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憑借著對聲音方向的判斷，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跟上了那幾個正焦急集結、準備再次衝入險境的戰士身後，一頭紮進了通往野豬嶺的、彌漫著泥土腥氣的山路！
越往裡走，氣氛越是凝重。
臨時開辟的小路上滿是泥濘和滾落的碎石，救援人員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沉痛的焦急。
果然，所有人都在尋找謝明遠！
一個渾身泥漿、臉上帶著擦傷的小戰士，正被戰友攙扶著，帶著哭腔和深深的自責向一個軍官彙報：
“……都怪我！王新華是為了拉我才滑下去的……陷在泥漿裡動彈不得……謝團長……謝團長他把繩子拴在自己腰上就下去了！他說……他說一個人都不能少！要全須全尾地把所有人都帶回來！他讓我先上來求援……可……可我剛爬上來沒多久，就聽見後麵轟隆一聲……整個山都塌了半邊啊……”小戰士的聲音嘶啞破碎，眼睛通紅。
林晚棠聽著這字字泣血的敘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是麻木？是恐懼？還是某種瀕臨崩潰的平靜？
此刻，她混亂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如同磐石般堅硬、如同烈焰般灼熱的念頭在瘋狂呐喊：謝明遠！你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維持外圍秩序的戰士發現了這個穿著雨衣、格格不入的纖細身影，立刻上前嚴厲製止：“這位女同誌！這裡太危險了！你怎麼還沒撤離？！這邊的村民早就全部轉移了！趕緊離開！快走！”
林晚棠猛地抬起頭，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
她的目光穿過戰士焦急的臉，投向那被泥石流吞噬得麵目全非的野豬嶺深處，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力量：
“同誌，你好。我是謝明遠團長的未婚妻，林晚棠。”
她頓了頓，視線落回戰士臉上，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請告訴我，現在……我該去哪裡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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