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真的是他!
儘管滿臉汙泥血汙,儘管半個身子被卡在冰冷的巨石與濕滑的泥土之間,氣息微弱,但林晚棠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輪廓!
“謝明遠!是我!林晚棠!我來救你了!”她嘶啞地喊著,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她不顧一切地深一腳淺一腳,在泥濘中掙紮著向他靠近。
謝明遠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在她臉上,看清來人後,那滿是血汙和泥土的臉上瞬間掠過極度的震驚和更深的不讚同!
他用儘全身力氣,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晚棠……同誌……你……你怎麼來了?!胡鬨!回去……這裡……太危險了……快走……”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那令人心悸的警鈴再次在林晚棠腦海深處瘋狂炸響!刺目的血色倒計時條如同地獄的宣告,撕裂了她的視覺:
【001500後謝明遠流血過多犧牲】
十五分鐘?!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鐵鉗,瞬間扼住了林晚棠的咽喉!
她幾乎無法呼吸!所有的冷靜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不!!”她失聲尖叫,撲到謝明遠身邊,顫抖的手指不敢觸碰他腹部的衣物,那裡已被深色的、黏稠的液體浸透了一大片!
“謝明遠!你傷到哪裡了?!是不是一直在流血?!告訴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的急切。
謝明遠似乎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隻牽動了傷口,痛得他悶哼一聲,臉色更加慘白如紙。
他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卻難掩那份深入骨髓的虛弱:“……嗯……腹部……是……在流血……沒事……小傷……”
他試圖用過往的榮耀來寬慰她,也寬慰自己,“當年……打仗……子彈……打穿……腹腔……我都……活下來了……”
“彆說話!求求你彆說話了!保存體力!”林晚棠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猛地甩掉礙事的雨衣,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當看到謝明遠腹部那猙獰的、仍在不斷滲出溫熱血液的傷口時,她倒抽一口冷氣,幾乎是本能地,用儘全身力氣將疊好的衣物狠狠按壓上去!
怎麼辦?!怎麼辦?!
巨大的無助感瞬間將她淹沒!她隻是一個弱女子,沒有足夠的力氣將他從這泥石和巨石的囚籠中拖出去!
她不是醫生,不懂如何縫合這致命的傷口!
難道……難道重生一世,拚儘全力,甚至窺見了命運的軌跡,卻依舊無法撼動這既定的結局?
無法救下眼前這個……讓她心緒紛亂卻又無比重要的人?!
“晚棠……同誌……”謝明遠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忽,眼神開始渙散,“我……可能要……食言了……無法……活著回去……娶你了……”
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耗儘了他最後的生命之火,“你……是個……很好的……同誌……一定會……嫁給……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不行!謝明遠!我不準你死!你聽見沒有!不準死!!”林晚棠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拚命按壓著傷口,仿佛這樣就能堵住那流逝的生命力。
然而,掌下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卻在她的絕望中……徹底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