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晚棠頷首，對這個時限並無異議。然而，她並沒有就此打住。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一隻手無意識地、輕柔地覆上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目光平靜地迎視著吳紅軍，提出了下一個要求：“這第一件事，算是談妥了。那麼，第二件：我也要進學校。”
吳紅軍愕然：“你？當老師？可你現在……”
“我知道，”林晚棠打斷他，語氣淡然，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我懷著孕，現在自然不便。我說的是，等我生完孩子之後。”
她看著吳紅軍驟然變化、充滿抗拒和驚疑的臉色，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吳校長，這事，不急。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安排。您說，對嗎？”
她的話音落下，小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嗚咽著卷過空曠的操場。
吳紅軍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平靜無波的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被無形絲線牢牢捆縛的寒意。
她不僅要保張小寶，要除掉林雪柔，更要……把手伸進他的地盤？這女人，到底想乾什麼？而她最後那句“慢慢安排”，更像是一句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判詞，讓他剛剛因擺脫林雪柔而鬆下的那口氣，又生生堵在了胸口，悶得發慌。
這場無聲的交鋒，遠未結束。
林晚棠跟在吳紅軍身後，重新踏入校長辦公室。裡麵，李麗芬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天花板上，正叉著腰，氣勢洶洶地指著空氣控訴，仿佛要將屋頂掀翻。
吳紅軍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堆砌起一種官方而刻板的嚴肅，他重重地乾咳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李麗芬的怒火上，讓她囂張的氣焰為之一滯。
“李麗芬同誌！”吳紅軍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刻意拔高了幾分，“關於張小寶同學的事情，我已經親自調查清楚了。”他目光掃過李麗芬，又瞥了一眼門口神色平靜的林晚棠，繼續道，“確實不是孩子故意呲水，而是保潔人員在工作時，一時不慎踩到了衝洗用的水管，這才導致水流意外濺到了張雙喜老師身上。這完全是一場誤會和意外！”
李麗芬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剛要張嘴反駁，吳紅軍根本不給她機會，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息事寧人的“語重心長”：“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就要開除一個學習認真、平時表現良好的孩子，這實在是不應該，也不符合我們教育工作者‘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嘛！李麗芬同誌，我們都是大人，是孩子的榜樣，怎麼能跟一個孩子置這麼大的氣呢？”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晚棠，像是在尋求某種印證，又像是在強調自己的“公正”：“而且，據我了解，張小寶同學當時就誠懇地向張老師道了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揭過去吧！給孩子一個改正的機會，也是給我們大人一個展現寬容的機會，您說是不是？”
這番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將李麗芬所有發作的理由堵得嚴嚴實實。
李麗芬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像打翻了調色盤。她胸口劇烈起伏，像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猛地將矛頭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林晚棠，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是你！林晚棠！是不是你又跟吳校長灌了什麼迷魂湯？！”
林晚棠這才微微抬起眼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清淺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場無聊的鬨劇。她沒有絲毫的慌張，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辜和坦然，聲音清越平穩，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對啊，沒錯。”
她承認得如此乾脆利落，反而讓李麗芬噎了一下。
林晚棠不疾不徐地繼續道，目光平靜地迎視著李麗芬噴火的雙眼：“我不過是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實事求是地告訴了吳校長而已。吳校長是講道理、明事理的好領導，自然會秉公處理，還孩子一個清白。所以這件事，就該這麼解決。”
她向前輕移一步，姿態從容優雅，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再說了，李嫂子，”她刻意加重了這個稱呼，提醒著對方應有的分寸，“這是學校內部的事務，我們做家屬的，關心孩子是應該，但過度乾涉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和管理，恐怕就不太合適了，您說是不是？”
她目光掃過辦公室窗外隱約探頭探腦的學生身影，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提醒和淡淡的諷刺：“您看，這都影響孩子們安心學習了。嫂子，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彆在這兒……給學校添亂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輕飄飄，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李麗芬臉上。
“你……你……”李麗芬被這軟刀子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指著林晚棠，手指都在發抖，最終所有的憤怒和憋屈化作一聲羞惱到極點的嘶吼：“好！好！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她再也無法待下去，猛地一跺腳，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轉身狠狠撞開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巨響，門板砸在牆上又彈回，留下滿室死寂和一片狼藉的怒氣。
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林晚棠這才將目光緩緩轉向臉色鐵青、強壓著憋屈和驚懼的吳紅軍。
她臉上那點清淺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審視。
她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吳紅軍緊繃的神經上：“吳校長，”她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他，“這麼好的工作，來之不易。這些年，您勤勤懇懇，好不容易才積攢下這點好口碑，可要……好好珍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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