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板路硌得後背生疼，殘留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滲入骨髓。
林晚棠強撐著坐起，耳邊是朱美娟憤恨的咒罵，像連珠炮似的，在初冬的冷風裡炸開。
“仗著自家男人官大一級，眼睛就長到頭頂上去了！李麗芬，她到底想乾什麼？”朱美娟的聲音又急又怒，帶著後怕的顫抖，“推一個孕婦！她怎麼下得去這個手！這是要人命啊！”
林晚棠深吸一口氣，壓下腹中隱隱的不適，伸手拉住朱美娟冰涼的手，試圖安撫她過激的情緒。“美娟姐，彆氣了，我真沒事。”
她聲音溫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就是氣不過小寶的事。校長沒同意退學，她心裡憋著火，這才……”
“什麼？！”朱美娟猛地拔高音調，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就為這點芝麻綠豆的破事，她竟敢打主意要孩子退學？！她算個什麼東西！”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回去找李麗芬理論。
林晚棠無奈地搖了搖頭，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風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這下好了，”朱美娟稍稍平複，帶著點解氣的口吻，“整個大院都看清她的嘴臉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張狂！”
“但願吧。”林晚棠輕輕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小腹，“從進大院第一天起，她就對我橫豎看不順眼……我自問從未招惹過她半分，可這敵意……”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真切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朱美娟忽然警惕地四下掃了一眼，湊近林晚棠，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揭秘的急促：“晚棠，你怕是還不知道……她家那個張新明，三年前，看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人家爸爸還是正經的企業家呢！被她李麗芬知道了，鬨得滿城風雨，唾沫星子差點淹死人，那姑娘……唉，差點就尋了短見……”
朱美娟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和一絲唏噓，“她看見你，怕是就想起那檔子糟心事了！看你年輕漂亮，又……她心裡那根刺，紮得深著呢！”
林晚棠心頭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確實第一次聽說這樁秘辛，大院裡的風聲，原來捂得這樣緊。
“原來如此……”她喃喃道，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倒是我，平白受了這無妄之災。”然而，一股冰冷的清明卻在心底迅速蔓延開。朱美娟的話，像一把鑰匙，“哢噠”一聲，開啟了她記憶深處塵封的一角。
海城……那個遙遠而模糊的消息碎片瞬間清晰起來：司家的學姐，為了一個有婦之夫，鬨得聲名狼藉，最後……尋了短見？雖然後來聽說人救回來了，但自那以後，便徹底銷聲匿跡，如同被折斷了翅膀的鳥，禁錮在高牆深院之內。
司曼玲。
司建英的掌上明珠。
海城赫赫有名的書香門第司家。
司建英，與她父親林建國，曾有過不淺的交情。
而司曼玲，似乎……比她的哥哥，還要年長兩歲。
那個記憶中溫婉如蘭、才情斐然的大姐姐……她這些年，究竟是怎樣熬過來的？
若是……若是李麗芬的丈夫，那個始作俑者張新明，得知司曼玲如今的慘狀……他會如何？
一絲冰冷的算計，如同暗夜裡的藤蔓，悄然在林晚棠心底滋生。
夜深人靜，隻有窗外風聲嗚咽。
林晚棠躺在溫暖的被褥裡，手輕輕覆在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裡麵小生命的安穩脈動。
意識卻無比清醒地沉入一片虛無的空間。
【小七。】她在心底無聲呼喚。
【宿主！我在！】一個清亮的電子音立刻回應，帶著點活潑。
【幫我找一個人。司曼玲，司建英的女兒。現在，在哪裡？】
【司曼玲……】係統的聲音遲疑了片刻，【宿主，海城現在情況很複雜，亂成一鍋粥。很多像司家這樣的舊族，為了避禍都藏得很深，信息乾擾非常嚴重……定位非常困難。】
林晚棠的眉頭微微蹙起：“意思是並非完全不可能，隻是需要代價和時間？”
【……是的，宿主。給我些時間，我儘力穿透那些信息屏障。】係統肯定道，隨即又帶著點了然，【您不是計劃要去一趟海城？到時候，是想把那位司家大小姐……接出來？】
黑暗中，林晚棠的唇角無聲地向上彎起一個清冷的弧度：“正有此意。”
【哇哦！】小七的聲音帶著點興奮，【宿主，您現在的行動力，簡直強得可怕！】
林晚棠的笑意加深了些許，眼神在黑暗中卻銳利如刀。“有些人，實在太過囂張了。”
她低語，聲音輕得像歎息，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整天躺著養胎，也實在無趣。不如……找點事做，讓這日子，熱鬨些。”
【對了，宿主！】小七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點邀功的雀躍，【攝取到秦劍鋒母親黃玉芬的實時信息！她人已經到了！就在大院附近！原來您之前托孫家嫂子遞信……打的是這個主意！】
係統的電子音模擬出幸災樂禍的語調，【嘿嘿，林雪柔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嘍！】
林晚棠沒有否認，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孫家嫂子那位嫁到海城的小姑子，果然是個穩妥的傳信人。
黃玉芬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這複仇的火焰，竟比她想象的更急切。
“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她閉上眼，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安穩力量，【小七，謝謝你提供的安胎藥，很有效。】
【宿主！這是應該的！】小七立刻回應，語氣變得嚴肅認真，【但必須溫馨提示：以後絕對、絕對不可以再拿小baby冒險了！我們要尊重生命，熱愛生命，每一個生命都是……】
林晚棠意念微動，那片意識空間瞬間閉合，如同關上了一扇無形的門。
係統絮絮叨叨的叮嚀戛然而止，被徹底隔絕在外。
萬籟俱寂。隻有腹中的孩子，和她心中那盤剛剛布下的棋局，在無聲地跳動。
好戲的幕布，已然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拉開。
窗外，夜色正濃，仿佛在醞釀著一場足以顛覆某些人命運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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