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張小寶似乎被“小野孩子”這個詞刺傷了，聲音哽住，帶著濃重的哭腔，“反正你就是不能說嬸兒！不能欺負嬸兒！”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門被用力推開的“哐當”聲，孩子的哭聲和奔跑聲迅速遠去。
李小棠刻薄的聲音緊追不舍，清晰地傳進臥室：“哼！小狼崽子養熟了，還知道護主了！”
緊接著是謝明遠壓抑著怒火的低斥：“夠了！李小棠！不許再亂說話！小寶還是個孩子！待會兒你必須好好給他道歉！”
臥室裡，林晚棠早已坐起身。方才廚房裡針鋒相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她耳中。
李小棠對謝明遠說的那句“護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在她心上。
而張小寶那帶著哭腔的辯駁和最後受傷的奔跑，更讓她心口揪緊。
她臉上慣常的溫婉平靜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怒意。
她迅速掀開被子下床，甚至顧不上仔細攏好散亂的頭發，隻隨意披了件厚外衣，扶著腰，腳步有些急促地推門而出。
晨光微熹的院子裡，早已不見張小寶的身影。
林晚棠的目光焦急地掃過空蕩的小徑和緊閉的院門，心頭一緊。她毫不猶豫地朝著張小寶可能跑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清晨的寒氣撲麵而來，她隆起的腹部讓她步伐無法太快，但那份護犢的急切，卻讓她無視了身體的不便。
清晨的陽光斜斜照進客廳，帶著一絲初冬的清冷。
謝明遠端著剛熱好的小米粥從廚房出來，揚聲喚道：“阿晚，吃飯了！”
屋內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他心頭莫名一跳，快步走向臥室。推開門，隻見床鋪也沒整理，，空無一人。
一絲不安迅速攫住了他——剛才李小棠在廚房裡那些刻薄的話，音量可不算小。阿晚她……怕是都聽見了。
“阿晚？小寶？”他又提高聲音喚了兩聲，回應他的隻有屋子裡略顯沉悶的回音。
“糟了。”謝明遠暗罵自己大意，轉身就要出門去尋。
恰在此時，倚在廚房門框上的李小棠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帶著濃重的鄙夷和煽風點火的味道：“喲，這海城來的大小姐脾氣就是大，真夠矯情的！我看啊，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才養得這麼任性妄為！自己懷著身子還不夠，非要養著彆人家的拖油瓶，又費錢又費精神，也不怕將來養出個白眼狼，反咬自己一口！到時候，可有得她哭……”
她話音未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晨光中，林晚棠一手緊緊捂著隆起的孕肚，一手牢牢牽著張小寶，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檻外。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像淬了寒冰的琉璃，冷冷地穿透空氣，直直釘在李小棠臉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晚棠的目光掃過李小棠，最終落在臉色驟變的謝明遠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驟然死寂的客廳裡，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反咬一口，又如何？”她一字一頓，仿佛在陳述一個最樸素的真理，“我養大的孩子，是好是歹，後果自然由我林晚棠一力承擔！不勞你費心！”
她深吸一口氣，冰封般的視線重新鎖住李小棠，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刺穿對方強裝的鎮定：“你是阿遠師父家的女兒，念著這份情誼，我和小寶自認待你不薄，初來乍到，衣食住行，未曾有過半分怠慢。可你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失望，“竟以主人自居，對我們母子指手畫腳，惡語相向！如今阿遠也在，我更要把話說清楚——”
林晚棠微微揚起下巴，孕肚的存在讓她此刻的姿態更添一份不容侵犯的凜然：“你若執意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烏煙瘴氣，那我奉勸你，不如——原、路、返、回！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你……你憑什麼趕我走？！”李小棠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尖利地反駁，臉上混合著羞憤和難以置信，“這是我哥的家！要走也是你這個外人走！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住口！李小棠！”謝明遠猛地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他極少動怒，此刻卻麵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早知道你這副樣子，我絕不會帶你過來！”他大步走到林晚棠身邊，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站定，目光如刀鋒般刮向李小棠，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成家了！我有妻子，有孩子這個家的女主人是阿晚！你必須尊重她！尊重這個家！”
李小棠被謝明遠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震住了，隨即巨大的委屈和怨恨湧上來。她眼圈瞬間紅了，指著林晚棠，聲音帶著哭腔控訴：“哥！我千裡迢迢跟著你來，你就這麼對我？！我爸！我爸把你當親兒子一樣拉扯大，臨了把我托付給你，你就是這麼照顧我的？！她！”
她恨恨地指向雲昭，“她仗著自己懷孕，就在家裡為所欲為，囂張跋扈！你怎麼不管管她？！反倒來凶我！”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謝明遠氣得胸膛起伏，聲音因極力克製而微微發顫，“阿晚很好！是這個家最好的女主人！我不允許任何人說她半句不是！小寶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更不允許你汙蔑他半分！”
他眼神冰冷，帶著最後的警告，“李小棠，你要是再這樣胡攪蠻纏，不知進退，我立刻！馬上！就送你回老家！絕無二話！”
看著丈夫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和小寶這邊，林晚棠心中的怒火和委屈稍稍平複，卻湧上一股深深的疲憊。
她默默歎了口氣，拉著張小寶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阿遠，你們兄妹……好好談談吧。”她沒有再看李小棠，目光落在謝明遠臉上，帶著一絲複雜，“我不是不容人，更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這個家裡，也決不允許有人，如此肆意地欺負我和小寶。”
說完，她拉著張小寶，轉身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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