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一瞥的相遇,比恒常更令人悸動。
焚儘八荒的烈日,遇見新雪。他們之間,橫亙著永恒的距離。
這世上最鋒利的劍斬不斷宿命,最烈的酒澆不滅回憶。
曜日灼八荒,新雪赴焰光,皎月隱重淵,灼灼其華,皎皎易散。兩相望處,光銷雪歿,終成雲漢迢迢。
兩人一個眼中燃著焚天的怒意,一個眸底沉著永夜般的靜寂。
同時聽清她最後的低語,“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
寒夜凝霜,皎月淩空。瓊英紛墜,碎玉飛瓊,乾坤一色。冰輪瀉輝,清光如練,雪映月華,月照雪影,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獨飲一晚,他站一晚,他思一夜。
下半夜,太夫人發起高熱,意識遊離於清醒與迷離之間,時光仿佛被拉長,分秒皆如年歲漫長。耳畔偶有虛幻之音,似夫妻之細語,又似母子之溫言,實則皆為幻影。
咽喉乾涸,似有烈焰灼燒,每一下吞咽,皆如刀割。寒意突至,縱裹三層錦被,仍難阻牙齒之顫栗。須臾之間,又陷入烈焰火海,痛苦難當。
太夫人微睜雙眸,意識朦朧間看見兩道忙碌的身影,擦汗、喂水、額頭敷貼涼帕。
一絲清明,如風中殘燭,搖曳不息,聲音嘶啞地喚著,“篌兒、璟兒。”
塗山篌指節發白地絞著冷帕,見祖母喉間吞咽如吞劍,恨不能以身代之。盆中泉水已換過七回,每聽榻上一聲痛吟,便似有鈍刀在心頭剜肉。
聽見奶奶的聲音連忙走到榻前,“奶奶,好點了嗎?”
“奶奶,我在。”塗山璟捧盞的手微微發顫,蜜水從龜裂唇紋滲入時,恍見幾百年前那雙為他係長生縷的玉手。
“好孫兒,這一世,是奶奶對不起你們。”太夫人如在彌留之際,萬般不舍,千般不甘,侵上心頭。
兩人見奶奶稍微清醒,開口第一句猶如遺言。今夜奶奶受的折磨、痛苦、慶幸取蠱及時,奶奶此後不用日日受此大罪,又恨未曾讓奶奶安享餘生。
忽聞對不起三字,篌眼中血絲如網,璟衣襟前淚痕似冰。兩人喉間驟然哽咽,方知悲慟至極時,人當真會嘔血錐心。
“如有來世,我願隻做你們的奶奶,而不是塗山太夫人。”太夫人氣若懸絲說完,便又陷入混沌。
兩人心急如焚,待蛇莓兒再次查看,兩人才稍安心。塗山璟與塗山篌不經意間視線互碰,塗山璟率先避開塗山篌的眼神,“我去看看湯藥。”忽然手中玉盞被奪過,“我來,你從未伺候過病患。”
塗山篌拿著玉盞走向一邊,查看起陶銚裡的湯藥。塗山璟錯愕地注視著塗山篌的背影,今夜好似有些東西變了。
他仿佛看見,當年大哥在病入膏肓的母親榻前侍疾的模樣。
藥氣沁潤著塗山篌的眉眼,當年母親對他的折辱打罵曆曆在目,他日夜期盼母親能賜予自己一絲母子溫情。
奶奶今夜的話,朝瑤的話,回蕩在耳邊。忽憶兒時發熱,奶奶徹夜抱他於懷哼曲安撫,今曲猶在耳,奶奶已枯槁若風中殘燭。母親曾遍尋名師,教導他成才,並未將他養廢。
幼年的塗山篌,活潑好動,母親每每得知他受傷,一邊訓斥他,一邊催促醫師替他包紮傷處。
他對於母親就是一把刀,日日被迫養在身邊的一把刀,日複一日地提醒。提醒她是個被拋棄,被背叛,為了塗山家的輝煌被犧牲的的女子。
天光破曉,洛願見巫王還未醒,抓緊時間去看了一次太夫人。悄無聲息飄進屋內,瞧見塗山篌與塗山璟一左一右趴在太夫人榻前小憩。
瞅著榻前虛弱的老太太,真是命不同,福不同。假如她當年不強迫將塗山篌記入塗山夫人名下,偏愛塗山篌多過塗山璟,哪有這些破事。
這次情願妥協半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塗山氏的昌盛。
太夫人醒來看見倆孫子趴在她榻前,神色動容,天之驕子的倆孫子,因為她的一個決定,你死我活。
諸多算計籌劃,算不到身後事。
手剛抬,塗山篌與塗山璟立馬驚醒,焦急地看著奶奶。太夫人看見兩人一般無二的緊張著急,慈祥地笑著。
“我沒事了,你們去喚九大長老過來,順便去請聖女。”
兩人見奶奶醒來立馬開始操心,不由得勸她等幾日也無妨。“去吧,隻要你們能做到那日答應之事,撐起塗山氏,我此後不會輕易過問族中之事。”
洛願被請過去,蛇莓兒昨日得見族中大巫。此刻不需要伺候太夫人,便陪在大巫身邊,問起百黎家中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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