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時不時掠過頭頂的海貝,歡笑聲與驚呼聲回蕩在五神山上方,海貝之上的星辰。
海風掠過五神山的簷角,皓翎王的衣袍依舊未染塵埃,可他的目光卻失了平素的清明。
那隻巨大的海貝掠過雲層,貝殼邊緣探出兩張鮮活的臉。靈曜的發絲被風吹亂,正大笑著去抓阿念的衣袖;阿念尖叫著躲閃,裙擺如浪花翻飛。
她們的歡鬨聲落下來,砸在帝王寂靜的庭院裡,竟比晨鐘暮鼓更震耳欲聾。
不必算計血脈真偽,無需權衡利益得失,隻是看著她們在日光裡鮮活的模樣,心臟便像被海水浸泡的沙堡,一寸寸軟化成泥。
若這是尋常人家的父女……他閉了閉眼,喉間泛起竹葉青酒的澀。
貝殼又一次掠過宮牆,阿念的簪子不慎墜落。皓翎王抬手,靈力托住那簪子緩緩飛回。
這是他唯一能給的,一場永不墜落的溫柔。
貝殼終於歪歪斜斜降落在沙灘上時,阿念的鬢發散亂成鳥窩,蓐收的衣帶纏住了自己的腳踝。
而靈曜翹著二郎腿坐在貝殼上,手上托著從海裡回來的文鰩魚,這魚日子過得好啊,不愁吃喝,還日日去海裡浪夠回家。
“明天玩海底漩渦版?”
兩人異口同聲:“休想!”
阿念飄飄然仿佛踩在雲端,雙腿發軟,還是被靈曜背回宮殿。蓐收看著父親的重影,“哇!!!”
青龍部部長..........自己長得讓人惡心?
不出幾日,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二人,喜提海底漩渦,蓐收帶著一肚子海水接著吐,阿念在榻上漂浮一天一夜,此生有幸玩過旋風大渦流。
辰榮山鐵灰色的天空飄著細雪。鳳凰樹的紅葉早已落儘,隻剩下嶙峋的枝乾支棱在寒風中。雪越下越大,漸漸覆蓋了枝頭殘存的幾顆乾癟果實。
偶爾有山雀掠過,驚落枝上的積雪。一株小鳳凰樹斜生在岩縫間,枯枝上掛著褪色的祈福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
小夭身穿青色大氅站在宮殿前,漫天飛雪裡一抹青綠。
“彆等了,她今日不會回來。”
小夭回頭刹那,手上被塞入一個袖爐。“哥哥,還有五日就辭舊迎新。”每次去信都是再玩玩,再玩玩。前兩天跑回玉山,也不知何時玩回家。
瑲玹收到密信三王姬與二王姬形影不離,日日在五神山玩樂,蓐收無事便陪著。
阿念的信件字裡行間透著歡喜,講述她們去那裡玩耍,師父與靜安王妃整日都是笑聲不斷。
“咱們手上還有老頭呢,會回來的。”瑲玹忽作神秘,在小夭耳邊打趣。
“你也學會她那套了。”小夭噗嗤一笑,老頭操心地裡的活,也沒寫信催一催,上次還是她盯著半晌,老頭才願意問一句。
瑲玹見小夭展顏歡笑,笑著問道:“姑姑到底在哪裡?”問過幾次小夭,小夭避而不談。
“我真不知道那地方,瑤兒的人把我們帶走,周圍皆是群山,不然我還會在這裡等瑤兒嘛。”
瑤兒打過招呼,娘親也默認不告訴任何人,雖然她知道哥哥的心思,卻不願再讓瑤兒煩惱。“娘親不願見外祖,她想安安靜靜守著爹爹,往事如風,不想被風打擾清淨。”
“哎.......”瑲玹無奈歎氣,她對他總是防備,“小夭,涉過千山萬水,兜兜轉轉回到原點,還是隻剩下你我了。”
“彆,我有妹妹。”小夭打住瑲玹的話,她一直都有妹妹,“你去陪媳婦吧,彆帶上我,我過得挺幸福。”
“咱們到底誰學會她那套?你張口閉口都是瑤兒那套說辭。”瑲玹沒好氣盯了小夭一眼,兩姐妹脾氣秉性都一樣,窩裡橫,對他伶牙俐齒。
“你這不是廢話,兩姐妹!!!”相柳不讓她對外再說,她對已知真相的人多說,總不算違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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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斜斜地穿過鳳凰樹交錯的枝椏,像無數銀針墜落,積雪簌簌滑落,紛紛揚揚的雪花,像相柳白發散開的瞬間。
小夭詫異自己再一次想起相柳,如同自己之前在清水鎮會不知不覺,把從未提起的不堪講給他聽。
那種吸引突如其來,恰似此刻從天而降的飛雪。
他是浪蕩子防風邶,溫柔體貼,玩世不恭,認認真真傳授她箭術。
小夭攤開掌心,靜靜看雪落在掌心,冰冷無情的雪。
溫柔似水的相柳,不披著防風邶的浪蕩不羈會是什麼樣?
此世間僅瑤兒一人所見,殘酷少情之人,願在一人掌心冰雪消融。
瑲玹與小夭閒步回走,雪地上餘一串漸消的足印。漫天飛雪,星星點點落在他們的黑發之上。雪落肩頭,瑲玹抬手拂去他與小夭肩頭積雪,這個動作讓他袖間落下幾粒冰晶。
鳳凰花凋謝,小夭便在樹上係上祈福布條,瑲玹凝視不知何時被撕裂的布條。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鳳凰樹,也覆蓋了他所有的期待。
浩浩蕩蕩不知何時能停止的白雪,當年中原的初雪裡,她任由雪花綴滿衣袖,卻說雪停即化,何必拂去。
可他卻固執地想要留住每一片雪花,就像固執地想要留住她。最終,雪還是會停,她還是會走,而他隻能站在雪地裡,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長,孤獨得像此時的鳳凰樹。
雪落在他的肩上,堆積成霜,可朝瑤不在身邊。他伸手去接,雪卻化在掌心,就像他們的緣分,看似觸手可及,卻終究無法握住。
他看著被撕碎的祈福布條,就像他們的誓言,被命運一點點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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