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蕭邢望著竇建德和宋正本兩人,嘴角泛起微妙笑意。
這兩個在史冊中本該叱吒風雲的人物,此刻卻因自己的出現有了命運交錯的跡象
宋正本見蕭邢目光掃來,青布官袍下手指絞得發白,心中忐忑不安,七品縣令與司隸台彆駕的鴻溝,如同案幾上那盞搖曳油燈與天上明月,相差何止是十萬八千裡?
與宋正本不同,竇建德則是滿眼狂熱。
年輕有為且官居要職,又不失江湖豪氣,武力超群集於一身,這不正是自己尋覓多時的明主嗎?
他粗糲的手掌在褲縫上反複擦拭,試圖緩解緊張激動的心情。
“宋縣令,你很不錯!”
蕭邢笑吟吟地掃過宋正本,開口道。
宋正本一時分不清蕭邢的是誇獎還是反話,喉結滾動,官袍下的脊背繃得筆直:“下官治下不嚴,縱容王彪橫行鄉裡,實在是……”
蕭邢嗬嗬一笑,擺手打斷道:“你誤會本官了,王彪仗著陳長史之威作惡,不同流合汙已是難得,我又怎麼會怪罰與你?”
宋正本眼眶驀地發燙,差點掉下淚來,蕭彆駕這話可算說到他的心窩窩裡去了,一縣之令,在百姓眼中是天大的人物,隻有他自己知道,簡直就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他深揖及地,官帽翅子簌簌抖動:“蕭彆駕愛民如子,能體諒下官的難處,感激不儘。”
蕭邢將其扶起身,笑道:“本官記住你了,日後若有難處,儘管來大興找本官便是。”
宋正本的心情今天就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好在年紀尚輕還挺得住,不過此時也是手足無措。
這可是從四品的朝中大員對自己的承諾,試問這地州之上的官員又有幾人能認識朝中的四品官?
宋正本鄭重一揖到底:“下官定不負蕭彆駕厚愛。”
蕭邢又勉勵了宋正本幾句,待宋正本千恩萬謝退出門去,竇建德已撲通跪在青磚地上。
“恩公……不……蕭彆駕,俺……俺想跟隨與你……”
見宋正本離開,竇建德終於鼓起勇氣,顫顫巍巍開口。
蕭邢正不知如何收服竇建德,見他主動開口,心頭狂喜,臉上卻是麵色如常道:“你可是想好了?跟著本官,可比不得鄉野自在,本官收你容易,可若是反悔……”
”俺願立血誓!”竇建德見蕭邢語氣鬆動,喜不自禁,猛地扯開衣襟,古銅色胸膛上還帶著昨日在縣衙內的累累鞭痕。
“某願對天立誓,誓死追隨左右,若有二心,叫俺被萬箭穿心,天地不容,冥府難存!”
竇建德神情嚴肅,正氣凜然。
蕭邢知他真心實意,見火候差不多了,忙將他扶起:“本官在西街見你為救同鄉仗義出手,便敬佩你是條漢子,本官此次出京師負有重任,你且先跟著,等回大興再幫你入官籍。”
竇建德恭敬道:“願為彆駕效犬馬之勞!”
蕭邢心中暗自得意,竇建德和宋正本這兩個隋末在河北起兵造反的草莽梟雄,被自己一天之內全部收服,豈能不叫人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