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政坊毗鄰大興城東市,緊挨春明門,華燈初上時分,寒風掠過坊間,兩側高門大院中隱約傳來吳語評彈的嫋嫋餘音。
坊間和東市交彙的十字路口,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外觀極為華麗的賭坊,築有三層之高,宛如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賭坊的底層以青石為基,堅固而沉穩,四周鑲嵌著雕刻精細的龍鳳圖騰,大門寬廣,兩側立著兩尊威武的石獅。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金匾,上書“極樂賭坊”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金光閃閃。
蕭邢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規模的賭場,不禁暗暗咋舌。
身後的劉憶、竇建德和杜正玄對此倒是見慣不怪。
四人都身著常服,一派富家子弟出遊的派頭。
“賭錢?”劉憶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蕭邢,“彆駕莫不是今日被扣了俸祿,要來這富貴窟裡搏個彩頭?”
劉憶一句話問出其餘人的疑慮,不由紛紛側耳聽過來。
“咱們四個湊不出一吊錢,拿什麼作賭本?”蕭邢苦笑著抖了抖空蕩蕩的袖袋。
劉憶摸著絡腮胡瞪眼:“那巴巴地跑來作甚?”
身後的竇建德突然一拍腦門:“秦王府丫鬟說馬夫是在這兒被誤傷,彆駕可是覺得那傷有蹊蹺?”
“燙傷是真,但絕不會如她所講,是在賭場內被人誤傷。”
杜正玄蹙眉不解問道:“何以見得?”
蕭邢微微一笑,解釋道:“第一,三月前已是入秋季節,秋日衣衫厚實,樓上潑下的茶水斷不會烙出那般深疤。
第二,茶水自樓上澆下,燙傷的疤痕也應是長條狀,並不會像馬夫後背上那般呈圓形均勻分布。”
竇建德和杜正玄兩人恍然大悟,仔細回憶種種的不合理之處,確如蕭邢所言。
“有人故意將馬夫燙傷?”竇建德眉頭緊鎖。
蕭邢搖頭道:“我也不能完全確認,隻是查案本就應抽絲剝繭,不能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何須費事!”劉憶大咧咧拍了拍手中的橫刀,“老子把這窩賭棍逮回去,帶回彆院不出半個時辰保管問個明白。”
杜正玄是讀書人出身,對劉憶這等莽夫作派自是十分反感,忍不住回懟道:“司隸台職責是監察百官,何時有了緝捕權?你執得是哪門子法?”
劉憶聽他如此一說,頓時豹眼圓睜,將手中的刀拍得啪啪作響,一臉不服道:“老子的刀法也是法!”
蕭邢見兩人又要掐起來,急忙叫停:“能在天子腳下開這般賭坊的,哪個不是手眼通天?且收著些氣性。”
兩人幾乎同時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四人悠哉遊哉地走進賭場,立馬就有精明利索的小廝迎了上來:“幾位爺可要用些茶點?有剛到的明前龍井……”
蕭邢心下暗歎這待客手段,麵上卻笑著擺手,笑吟吟問道:“有勞小哥,可有安靜的雅間?”
“有,二樓有,”小廝笑得極為真誠,轉身時腳步卻比來時快了三成,“四位客官請隨我來。”
小廝側身帶路,剛好離客人半步左右的位置,既不遠也不近,說話不過分熱情又恰到好處。
不多時,小廝便將四人帶至二樓一間裝修奢華的雅間內。
殷勤奉上香茗,小廝這才開口詢問:“樗蒲、雙陸、攤錢、骰子不知幾位想玩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