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蕭邢拜見太子妃!”
蕭邢立於廊下,隔著寢殿門扉躬身行禮,劉洪章貼心搬來錦墩。
急促壓抑的急咳聲後,太子妃的輕柔聲音響起:“本宮體弱,久於梳妝,唯恐怠慢了蕭卿,還望見諒。”
“臣愧不敢當。”
“蕭……蕭卿為妻守節三年之事感天動地,可謂真男兒也,隻是不知何時為期?”太子妃的聲音斷斷續續。
蕭邢搖頭苦笑,當初為拒婚編的謊言竟傳至東宮,隻得崴著袖中手指細算道:“回太子妃,尚有兩載。”
“族兄左衛大將軍元旻嫡女,名曰元荷,年方十六,本宮有意保這一樁姻緣,待三年期滿再行婚娶之事,不知蕭卿意下如何……”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急咳,侍婢遞帕的窸窣聲清晰可聞。
蕭邢心念直轉,馬上明白了太子妃的用意,正不知如何開口時卻聽太子妃話鋒陡轉:“蕭卿莫不是還在惦念青丫頭?”
“臣豈敢妄攀天家貴胄?”
獨孤青一事蕭邢自覺冤枉至極。
一是兩人萍水之交,隻是在前往晉陽的路上結伴而行,蕭邢對獨孤青有好感不假,但暗生情愫之說也未免過於浮誇?
二來兩人身世地位有雲泥之彆,當日獨孤青所言‘非蕭邢不嫁’皆是為逃避與楊玄感的婚約,自己不過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太子妃喘息愈急。
“蕭卿何必妄自菲薄?出身寒微方顯過人之姿,隻是青丫頭與越國公之子楊玄感早有婚約,世家女子看似花開富貴,卻如院中雪花,不過是逐風而起,隨風而落罷了。”
蕭邢不知太子妃是在感慨自己的命運還是在說獨孤青,猶豫片刻還是噤聲不言。
兩人皆是七竅玲瓏心,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半盞茶的功夫,太子妃悠悠長歎一聲,問道:“晉王已離京就藩,榮國公雖遠離朝堂,然蘇納言、梁大夫等一眾老臣仍心係太子,為何蕭卿獨覺天命不在?”
“太子妃睿智如海!”蕭邢喉頭發緊,此刻若說破晉王奪嫡之誌,無異於逼這位油儘燈枯的女子立時咽氣。
落花有情,流水無意,一腔真情空付,是可憐亦是可悲。
與太子妃相交淺淡,蕭邢卻極為敬重這位品德賢淑的奇女子。
“哎……”太子妃的重重歎息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透著無奈和心酸,“光而不耀,靜水流深,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二叔若是得了皇位,想必定是位不世之君……”
蕭邢不知一向沉穩守則的太子妃為何突然說出這等言語,好在這院中除了守在月門處的劉洪章並無外人。
太子妃氣息漸弱:“那日蕭彆駕離東宮時,本宮送你之物定要收好,若是他日有用,還望蕭彆駕能念昔日君臣情份,了卻本宮的不情之請……”
蕭邢眼底微濕,沉聲道:“臣位卑言輕,不敢在太子妃麵前輕言許諾,若是真有那日,臣自當儘力而為,不負所托。”
殿內的太子妃或是情緒激動所致,咳嗽聲更加頻繁,到最後幾乎口不能言。
稍頃,殿門拉開半扇,一名宮女將精致烏黑的三尺小匣交到蕭邢手中。
“此物就當……本宮歲首……賀儀。”
將木匣納入袖中蕭邢剛行至月門處,忽聞身後“咚”地發出悶響。
回首時,不知寢宮之門何時半掩,太子妃匍匐門內,素色寢衣鋪展如凋零玉蘭。
不過三十許人,青絲竟已半染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