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涼,風過葉落。
昔日晉王得勢時,王府外的街道上車馬絡繹不絕,隻是晉王如今儲君之位無望,性命堪憂,府前門可羅雀,更有膽小者甚者不惜繞行以免和晉王扯上關係。
太醫令周太醫自然是不信鬼神邪祟之說,領著太醫署不死心地複查了數次卻仍舊是毫無頭緒,最終不得不接受了雲真天師的邪祟之說。
原本太乙宮的建造工期就不寬裕,如今因晉王之事更是緊迫萬分,獨孤皇後已數次命人催促工部尚書宇文愷加快進度。
整個京師看似如往日般平靜,隻有身處旋渦中的蕭邢清楚感受到風雨欲來的漫天壓力。
“這是三州九縣和禦史台遞上來的,”禦書房內,隋文帝麵容冷峻,手指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疏,“你二人可知他們奏的是何內容?”
“臣有負聖望!”蕭邢秉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先認錯再圖後事。
司隸台耳目眾多,彆說是奏疏的內容,就是奏疏何人所寫,幾時送進宮,蕭邢都一清二楚。
“建太乙宮時工部提請銅錢三十萬貫,今日早朝再次提請四十萬貫,朕不懂建造之事,宇文尚書你可否告訴朕,耗費陡增一倍是何原由?”
隋文帝語氣生硬,顯然已是動了怒氣。
宇文愷是一個典型的學術派,言語直接簡單,聞言脖頸一硬不服道:“臣隻負責技工之事,至於錢糧、物料皆由戶部、司竹監、都水台負責,臣一概不知……”
滿朝上下敢在隋文帝麵前如此奏對的人,恐怕除了宇文愷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隋文帝被宇文愷一句話噎得麵皮發紅,心中暗自惱怒卻命宇文愷毫無辦法。
宇文愷對功名利祿無感,癡迷建造之術,與朝中大臣交往淡疏,正所謂至剛無敵,入朝為官十餘載,連一向風聞奏事的禦史台都未曾彈劾過他一次。
隋文帝見宇文愷頭顱高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頓時也麻了爪子,正不知如何收場時,餘光忽然瞥見一旁規規矩矩侍立的蕭邢。
“司隸台督辦建宮之事,如今地州官員天天上疏訴苦,言詞之間極儘不滿,蕭卿,你這差事又是如何辦的?”
蕭邢心裡咯噔一下,看來禦史台和那班世族官員的鼓噪已有了效果,信任一旦生出間隙潰敗便隻是時間問題。
“臣……有愧陛下所托,臣甘願領罰!”
蕭邢有苦自知。
越國公楊素、雲真天師、崔氏、韋氏、張胄玄、袁充等人先將自己推到前麵,再利用其班底勢力從中作梗,從而達到讓隋文帝生疑的目的。
眼下有各路牛鬼蛇神的推波助瀾,三州九縣民意如同沸油,隻需一點火星便可成燎原之勢,將蕭邢燒得連渣都不剩。
蕭邢外無強援內無助力,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條路,離成功越近敵人的防備才會越鬆懈,自己才能抓住機會反敗為勝。
“封禪大典乃朕順應天意為民祈福,如今晉王又被邪祟所侵命懸一線,你們要的錢朕準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建宮之事若有延誤,朕先拿你二人是問!”
隋文帝說完也不待二人有何反應,拂袖獨自離去。
朱雀大道上,蕭邢和宇文愷並排而行。
宇文愷尤自憤憤不平,忍不住小聲抱怨:
“按工部預計,營造所需勞力約三萬人,三州九縣征調人數倒是足夠,隻是工錢分文未付,加之正是農耕之時,人心惶惶,這進度如何能趕得上……”
蕭邢微微一笑,調侃道:“適才在陛下麵前,為何宇文尚書不將其中苦楚說出來?”
“說出來又有何用?”宇文愷憤悶不已,黝黑的臉龐上意顯出幾分赤紅,“物料皆為世族大家所控,戶部撥付的銀錢悉數全進了他們囊中……”
蕭邢見宇文愷聲音激昂,急忙截斷話頭:“若是物料、勞力充足無誤,太乙宮建造尚書預計需多久能完工?”
宇文愷傲然伸出兩個手指:“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