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迎接伊藤博文的到來,俄國軍隊不單加強了哈爾濱站的安保措施,實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嚴密布控手段,同時應日本駐哈爾濱總領事的照會,對當日進站的歐洲人和中國人,都要仔細查看通行證,但是對日本僑民則一律放行。
當時俄國人區彆中國人與歐洲人的方法,自然就是依靠普通人腦袋上的辮子和白皮膚、大鼻子的特征,但作為韓國人,安重根的衣著和發型都儼然是日本僑民的標準樣式,所以,當他進站之後,幾乎沒有受到任何的懷疑,便順利地進入了日本僑民的候車室。
同樣依靠著這一點安然混進日本僑民候車室的,還有從奉天日夜兼程趕來的楊猛與王亞樵等人。
當然,因為眾人經過喬裝打扮,即便是安重根也無法認出他們,甚至當楊猛悠閒地坐在不遠處的茶桌喝茶,他都沒有絲毫的察覺。
“院長,剛剛接到奉天的消息,師母和黃鳥身上的毒性於淩晨複發,如今都被送進了協和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楊猛的雙眼微微一縮,心裡頓時覺得有些七上八下,隻是當他看到眾人有些忐忑的目光時,這才強自鎮定地說道:“通知彙豐洋行那邊的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請最好的專家將若離兩人治愈……”
王亞樵點了點頭,略微沉吟了一下,看了看鄰桌故作鎮定的安重根,並沒有急著馬上出去傳遞消息,反而有些小心地說道:“按照葉雲表後來的回憶和局裡情報室的分析,那個日本忍者,很可能是故意說出了錯誤的解藥配比,來引師母上當,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恐怕意味著院中仍然還有隱藏得更深的高級間諜,將鳥人小隊鳥語暗號係統的作用泄露了出去,那麼……這邊的行動恐怕……”
楊猛想了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邊的行動照舊,但是注意保護自己人的安全,如果事不可為,可以放棄營救安重根的計劃!”
就在兩人刻意用溫州方言小聲嘀咕的同時,伊藤博文的專列終於緩緩地駛入了哈爾濱站台,沒等到火車完全停下,月台上安排好的工商人士及日居僑民,則在歡聲雷動中提前開始了歡迎儀式。
眾人聲色不動,隨著候車室中的人流,分散地混進了歡迎隊伍之中,而安重根為了保證自己不會失手,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到了隊伍的第二排。
雖然他並沒有見過伊藤本人,也沒看到過伊藤正麵的清晰照片,但是他超強的觀察力與直覺卻提醒著他,“那個留著胡須正行舉手禮的矮個老人,應該就是伊藤!”
提起伊藤博文,就不得不說一說甲午中日戰爭。
這個矮子首相,不單是計劃以及實施甲午中日戰爭的罪魁禍首,更是強迫清政府簽定了不平等《馬關條約》的幕後黑手,當然,在‘斷製同盟’盟主安重根的眼中,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個子,才是日本成功侵占朝鮮的真正元凶。
事實上,伊藤博文此次之所以會前往哈爾濱,正是準備就最後吞並朝鮮一事,與俄國的高層官員舉行正式會談,所以,安重根此次對其的刺殺,可謂是勢在必行之舉。
“奏樂!”
在喧鬨的禮樂聲中,一臉銀須的伊藤博文在幾個保鏢的保護下,緩步走向了俄國人的歡迎隊伍,等他走到了安重根麵前的時候,距離他不過四五米左右,而最前排負責警戒的士兵,則本能地舉槍敬禮。
安重根心跳如鼓,卻又不得不保持著鎮定,此時的時機雖然最佳,但與保鏢的距離也過於靠近,按照王天木給出的刺殺計劃,正是最危險的時候,然而當他想到無數的同胞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時候,他的腦海裡不覺拋開了對個人安危的顧慮,依然地從第二排猛然跳了出來……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槍聲,打斷了敬禮士兵的舉槍禮,同時也讓喧鬨的現場,頓時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啊!!
人群在尖叫中四散而逃,而安重根卻本能地向前邁出一步,確認這三槍打中了伊藤博文的左肺、左腰和腹部,這才轉身對準伊藤博文身邊幾名身材高大的陪同,又分彆打出了三槍……
砰砰砰……
這一次,中彈者是日本駐哈爾濱總領事川上俊彥、伊藤隨行秘書森泰二郎和南滿鐵路理事田中清次,隻是因為他們都處於運動之中,所以並沒有打中他們的要害,隻是分彆傷到了右臂、腹皮和左腿……
“抓住他!”
幾個隨行的保鏢雙眼通紅,卻顧不得去抓安重根,因為在安重根身後的俄國士兵已經將他控製了起來,而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抓緊時間將伊藤博文轉移到了臥鋪車廂中搶救,同時還要保護其他的重要官員……
“不對,這人不是伊藤!”
擠在慌亂的人群中,楊猛忽然發覺在日本領事的隊伍中,竟然還有一小撮人嚴陣以待,甚至沒有像其他日本人那樣,在哭喊中衝到伊藤博文的車廂外麵。
王亞樵在楊猛的提醒下,連忙收住了手裡的信號槍,等到他順著楊猛的目光轉動的時候,這才發現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矮個子文官,正神色詭異地隱藏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