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占魁的臉上氣血衝頂,在陽光的照射下宛如古佛赤銅,最讓楊猛覺得心折的是,從他身上、腿上及手臂上的動勢,仿佛看到一株活靈活現的風中勁柳……
“早聽說師叔一手形意八卦大架威震京津,今日一見,才知道師叔竟然已經到了千拳歸一路,一式本源動的境地!”
憑著楊猛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出張占魁手上的動勢雖然仍顯生澀,但卻已經參悟到了本源母拳的精髓。
這便如同生死玄關一樣,算是丹道功夫上的第二個分水嶺,能參悟到這一拳的,莫不是底蘊深厚的拳術大師,而從他們追求武道本心的角度上看,幾乎都是隻求大道本心不在意旁騖的武道癡人。
楊猛也算是這一類人,所以自然清楚,這種人往往才是最危險的。
為了自己的武道信念,他們不畏懼死亡,甚至因為過於專注,將塵世中所謂的人情世故都漸漸拋之腦後……
這才是當之無愧的拳癡武宗,為了求證心中的一絲疑惑,甚至僅僅為了遊走生死之間那一瞬的感悟,他們幾乎是無所顧忌。
所以,當楊猛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唯有放棄原本的想法,微微地側身屈膝沉腰,將一對拳頭虛虛握起,且不動聲色地隨著身形搖擺的動勢凝立如鐘!
這一拳看似簡陋不堪,可看在張占魁的眼中,卻已不下於董海川那一式八卦母拳,難得的是,在楊猛這力挽千鈞的動勢之中,他分明又在刹那的光景之間,便有了更新的感悟……
“好拳法!”
張占魁身形略微搖蕩,手上不覺已化作一拳一掌,隻是等到他將丹勁氣血在體內觀想為一團虛化之力,且順著地氣蒸騰的走向緩緩提起的同時,卻發覺楊猛身上的氣場,竟然再次一變,好似虛無的空氣一般產生了折射的現象,並與背後的陽光漸漸融為一體……
“以天光地氣為洪爐,以本源母拳為餌藥,你這是想煉化氣血做金丹?”
兩大宗師的拳術都到了回歸本源的境界,其心靈上的修行自然使他們對天光地氣等環境甚至磁場的感應極強,雖然無法預測吉凶,但對周圍十丈方圓中的天地氣息變化,卻已經到了見微知著的地步。
“不是煉化金丹,而是調整自身內景和天地洪爐,使得內外磁場共鳴,繼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地!”
楊猛手上身上不住微調,口中卻已開始打起了機鋒,看起來好似要利用這種玄妙之氣息,來消磨張占魁以公門豎立起的信念三花,實則也是在講述著自己在修行中的心得,免得與張占魁真得做生死之鬥!
“此乃上乘修行之道的精髓,師叔的拳術雖然摸到了還本歸源的門檻,但卻不是本心而發,不知眼耳鼻舌身意是心靈修行的根本,如此是為六根不淨,等你能感悟到色香聲味觸法中隱藏的天地鬼神,自然就明白師侄這一拳,不單脫離了六塵六識,更是為天下故!”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有你的天心大道,我有我的獨夫機緣,今日一戰,我心期待已久,隻求能拋開公私俗物與親情世故,在武道上起頭並進一步!”
“如此,師叔不妨再看看我這一拳後續的變化!”
楊猛看著張占魁身軀一收一放之間,隱然開始暗合起天地自然,臉上露出了一絲讚歎的同時,身形也在細微的搖晃中再次變化生動了起來。
到了兩人這個境地,心中唯有武道才是本心驅動之力,既然張占魁話已至此,楊猛若是避而不戰,恐怕日後便會在心靈修行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破綻!
所以,楊猛不得不動!
隻是,讓張占魁有些意外的是,楊猛這一動,並沒有期待中的閃電雷霆,更無從感受寒冬天地間肅殺暴烈之氣機,反而看似慢悠悠的遊走行拳起來,其姿態之舒展,其動勢之流暢,簡直比平日裡練拳時還要揮灑自如!
“這是……”
張占魁抬頭看了看天光,又低頭俯視了一下腳下的大地之後,原本已經遞出了一半的拳頭,忽地陷入了時光停滯般的僵硬之中……
兩人四目相對,就連楊猛的動作也偶爾停頓下來,好似在沉思甚至推算張占魁身上動勢的演化,一邊讓開與張占魁迎麵對衝的路線,一邊將腳底同地麵的接觸麵積調整至最大,借著所謂地氣如龍的走勢,將淬煉了不知多久的本源母拳完全展現了出來!
“難道這便是所謂的鬼神難測?”
張占魁額頭微熱,手上連忙再次變化拿捏著蓄勢待發的氣血,隻是在楊猛如道士做法一般的禹步襯托之下,兩人原本還猶如高山流水般的動勢比鬥,忽然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所謂鬼神,既是人心作祟,又是六識六根靈機而感,最終體現在武道之中,仍是天光或地氣甚至是人心的變化,也可以稱之為磁場,師叔說我這拳鬼神難測,便是看不懂這一拳,覺得它本不該出現在現實之中,然而究竟是虛空之拳還是真如本來,不如搭手便知!”
“你既然敢將自己淬煉的本源母拳稱之為如來,看來是真的將自己的武道信念磨礪到了佛陀的境地,隻是我的拳意信念雖然不如你,但借公門大勢仍有一戰之力!”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張占魁口中越說聲音越響,手上的動作也不覺變得流暢了起來,等到那一拳真正完全遞出,就要突進至楊猛中路半尺的時候,那原本有些茫然的雙瞳忽地又微微一縮,隨後隻覺眼前一亮般的笑了起來,“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