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通通……空空……
雷鳴般的拳擊聲，從巨石上不住傳來，且在石頭外部的石體遭受捶勁不住崩裂的狀態中，連續發出從沉悶到空幽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中激蕩出陣陣回響……
回響的聲音也從低至高，將拳力與巨石撞擊中，聲音漸變的過程完美呈現出來，在楊露禪刻意放開了對氣血，幾乎讓身體處於毫不設防的狀態，使得巨石中接連不斷的反震之力，對他的拳鋒、臂膀乃至五臟，都造成了強烈的反震和傷害……
“原來如此，唯有身心同法同知，才可打破虛空，得見真如，合該如此，早該如此！”
楊露禪拳風鼓動，手上繼續出拳，指骨上的皮膚在沒有氣血保護後，被連綿不絕的反震之力，打得皮開肉綻，露出了森森白骨，可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無比興奮、狂熱、自信……
其餘五位大宗師臉上的神情複雜，看著好似瘋虎一樣的楊露禪，任由巨石傳來的反震之力震蕩擊傷軀體甚至內臟的同時，不僅沒有任何的保留，反而愈發強勢起來，整個人的武道精神和意誌，都彷佛化作實質，在他的頭頂和身外一尺處，隱隱感受到無形的精神狼煙衝天而起。
“早該如此，合當如此啊！”
雪原中，一副副虛幻的畫麵，在五人強烈的精神衝擊下，展現在半成半隱的心內虛空之中，沿著原本還有些晦澀難明的弧形線路和足跡上，變得愈發生動、真實……
稀疏的血跡動線上，楊猛渾身槍傷，一腳衝出了兩丈，一腳則踏入了半步虛空。
扒開腳印下麵的雪層，可以看到堅硬的凍土上，一枚被烙印在上麵的腳印，散發出若隱若現的武道意誌，渲染在五老心靈世界中的無儘虛空上。
“這一腳，之所以落得有如實質，是因為楊猛此刻的狀態，跌落了抱丹坐胯的圓融狀態，可他的武道意誌卻前所未有的高漲，牢牢的鎖定了心內虛空……”
陳長興初至此地，便從那一個個劃出弧線的足跡中，推衍出有些接近真實的動勢，所以，有了這一步的解讀，他的心靈也變得愈發圓融，再也沒有任何的猶豫和想法，隻是作為武道大宗師，他卻不願錯過前方烙印在地上的虛空故事，更何況還有楊露禪正行突破壯舉，破虛碎空就在眼前……
心猿老道本來更為桀驁、急躁，但此刻的內心反而沒有了蠢蠢欲動，先有了楊猛第一個打破虛空的武道烙印在前，又有楊露禪當場破關衝卡，他已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的武道天資，確實是遜色於這兩位人傑，那莫不如一步一個腳印更加穩妥。
畢竟是卡在這一關太久了，眼前衝破瓶頸的機會已至，反而不再急躁於一時。
“一路追擊到這裡，接下來的腳印中蘊含動勢愈發生硬，然而沿途的幾個逃兵的屍體，骨骼中的傷勢與動能卻說明楊猛的狀態在不斷恢複之中……”
“生生不息，金剛不壞，難怪這心內虛空需要用‘破碎’兩字，正是因為不破不立，唯有一切破碎，才能激發生生不息，金剛不壞的力量，繼而在打破虛空的過程中，將肉身的枷鎖也一通打碎……”
丹鶴道人及龍蛇道人由衷的感慨了一番，隻覺得自己原本的經驗和思維，也在一路走來的過程中破而後立，產生了更高層次的武道智慧和第六感，隨即在心眼中看到的心內虛空，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一雙腳印，應該是逃兵儘亡，站定著麵對最後一個對手，既然沒有留下屍體，大概是放其逃生了去……”
此刻的腳印，已經開始變得略顯模糊，印證了整條追擊的動線的同時，也將蘊含的動勢收斂。
“再看這邊，腳印回向之前大雷神屍體涅盤之地……”
隨著眾人的視線變換，雪原中的腳印中再次散發出不同的意誌，而原本低落的力量和動勢，也在一步一步的行進中，開始從低穀中一點點反彈，到了與大雷神開戰並令其涅盤之地，兩者曾經綻放出來心靈碰撞，讓兩道強大的精神意誌彷佛跨越了時空，臨時化作一座虛幻的道場，映射在武大宗師的心內虛空之中……
“到了這個時候，肉身的傷勢依舊，但其中蘊含得力量，仿佛江河奔騰不息，整個心內虛空，徹底被破碎，打破了抱丹坐胯的心靈桎梏，形成了一種真空狀態，照見本我如來……”
董海川努力壓製著心內虛空中蠢蠢欲動的意誌，眯起雙眼，將目光投向了陷入了一種奇妙狀態的楊露禪……
“大雷神周圍的屍體，幾乎都是骨骼儘碎，偏偏破體灌入的拳勢，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蓬勃的殺意和意誌，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在這種狀態下的楊猛，生命體征和武道意誌都隨著意識向心內虛空不住的抽離，處於一種奇妙的半冬眠狀態？”
“如此一來，就可以解釋如今露禪的狀態了！”
巨石前麵，楊露禪已經露出了明顯的疲態，哪怕是武道大宗師，在與露出地麵超過兩米的巨石對轟中，也無法做到毫發無傷，整個身體中的氣血跌破低穀值，開始明顯的紊亂和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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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便是如此衰敗的狀態，他口中噴吐出來的氣息卻變得久遠綿長，雙眼中的神光黯淡，看起來就像整個人都陷入了機械式出拳的奇異狀態……
肉身的精神低落，意誌不住向心內虛空抽離，偏偏生生不息，破而不倒，傷而不亡。
“這楊猛不愧是猿公看重的丹道靈種，其獨創的五勞七傷拳，在破碎虛空這一關隘前麵，幾乎占儘了先機，哪怕在丹道六景上還有所欠缺，可偏偏在五勞七傷的狀態下，將這破碎二字發揮得淋漓儘致，如此一來，得見真空，可謂是天時人和占儘啊！”
程長興雙眼中神光收斂，整個人陷入了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狀態，並沒有像楊露禪那般當場碎虛破空，而是將所有氣血意誌都向內收斂到了極致，將那一顆圓滾滾滴溜溜的虛幻勁丹壓縮成了一個點，盤坐在雪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武道前路已明，程公偏偏選擇了另一條路，轉向更加凶險的內求，不是不屑學那楊猛，而是要憑著自己的武道智慧和經驗積累，為武門的那些後輩們，再創下一條破碎虛空的新路……”
董海川和三位老道對視了一番，彼此眼神堅定點了點頭，隨後向一旁走出了十幾丈，與大雷神涅盤之地、楊露禪碎石破空處還有程長興閉關內求的雪地遙相呼應，又彼此分開兩丈，分成四象方位牢牢站定！
“既然我等天賦、武道各不相同，索性便再任性一次，為武道後人演示出一條可借天時、地利、人和的路子，合多人之力，集體破虛碎空……”
四大宗師在丹道境界上圓滿無暇，心靈上的修行也因為前路明了，突破了原本的桎梏，武道智慧在破而後立中，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所以，哪怕四人還沒有正式踏上破虛碎空之路，卻已從前三者的動勢與武道意誌中，明確了更為簡單、更為方便的一條破虛之路，至此將一改從前武道傳承前路不明，後學末進無路可走的囧狀……
這才是開山立派的武道大宗師的格局與氣度，也是丹道五派大宗師身上的責任和驕傲。
因為他們從三者散發出來的武道意誌中，更為清晰的感受到了可以滲透武人精神世界的奇妙力場中。
這種力場於虛無中肉眼難見，但對達到了丹勁境地之人，足以展開對其心靈的激蕩或者說是洗禮。
如此一來，這常人的眼中的雪地荒原，便有了不同層次的意義。
“此番破虛，必然成功，便由我們調整方位，將這七處破虛碎空之地，對應天上的北鬥七星……”
“借那三位破虛之意誌，與我四人占位，亦應了北鬥之數，至此可謂天時、地利雙全……”
“最後合我四人之力，勾動程公與露禪道友的精神虛空，彼此遙相呼應，以楊猛留下的武道意誌為針眼，將虛空之後的真空勾連互通，便占儘了天時地利人和！”
“那楊猛破碎虛空後，照見真我如來，其意誌精神最為強大，加上大雷神涅盤時向武求道之精神，對應開陽雙子星，可為陣眼！
“程公為瑤光，露禪兄為玉衡，我等四人自然應了天樞、天璿、天璣、天權化作陣基……”
“如此，不僅可以為我武門留下一段傳奇佳話，更可為我道門丹派乃至華夏留下一座心靈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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