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夏天，來得一向都比北方更早，更令人猝不及防。
對於東北人來說，這裡的氣溫之高，跟關外的澡堂子有一拚，走在日頭下麵，就像蒸著桑拿一樣，都不用泡池子，隨便拿條毛巾都能直接搓下灰來。
南人畏寒，北人懼熱，自古便是如此。
除非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對於環境的適應能力，便要比普通人強出了許多。
當然，這裡並不包括趙倜的豫軍。
說是豫軍，其實更應該稱之為嵩武軍。
隻不過嵩武軍和毅軍兩者合一後通稱豫軍。
雖稱豫軍，然兵士大多卻來源於安徽臨淮，僅僅是吃河南的餉銀罷了。
負責發餉銀的，原本是清廷，現在則是袁世凱的北洋政府。
袁世凱這個人，楊猛雖然極不喜歡，但卻不能否認，他如今掌控的軍事力量和人望，可謂當世第一。
大爭之世，能二者兼備的，自然會得到無數人的支持。
中國人的官場，自古便最為認可從龍之功。
故此，袁世凱從登上臨時大總統後，威望愈發高漲，可謂是占儘了天時、地利及部分人和。
換句話說，前世的老袁若是不複辟稱帝，恐怕麾下那群軍頭，也無人敢反。
這便是天下大勢及大義的力量。
哪怕有時候，這些看起來虛無縹緲的大義，在有的人眼中好像笑話，可若是當權者失去了大義，即便是袁世凱這等不世出的梟雄，也隻能落得個慘淡收場。
當然，除了楊猛，這個世界沒有人會知道，袁世凱在未來三四年後，便要複辟登基，所謂通過一次革命就獲得成功，在絕對強勢的武力麵前，猶如癡人說夢。
在人類的世界裡，沒有人不懼怕強大的武力，尤其是以武力奪取了地位和財富的地方軍閥，而像趙倜這種二三流的軍閥，更是畏之如虎。
“總統電令我豫軍，篩查河南當地的中情局人員？”
接過副官手上的電報，趙倜的眉頭緊鎖，對袁世凱直發各地軍政府的明電有些不解，可想想前幾天北京城裡的亂子，不覺又覺得有些合理。
“這幫子亂黨，向來喜歡持之以暴力，乃各地暴動之根源，不可小覷之，我們豫軍確實要嚴防死守！”
趙倜看著手上的密電，一字一字小心斟酌，看著副官欲言又止，想到麾下那幫子驕縱的軍頭，心裡也知道如今的豫軍，紀律廢弛已久，若是發布搜捕亂黨的命令，指不定還搞出什麼亂子……
“唉，下麵的這幫子兵痞，自從潼關一戰後，行事便越來越有些過分了，陳副官，你說這個總統令，我該如何下發呢？”
“大帥，那幫所謂亂黨，可不是泛泛之輩，不僅掀翻了六國飯店，狠狠地打了列強的臉，就連他們差點刺殺成功的日本中將之公子，也是連續刺殺了六次……且事成之後，不僅從容退走，還在撤退的過程中，將公共租界的洋人巡警打得死傷慘重……”
說到這裡，陳副官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的神采。
“據說事後由英、俄牽頭，聯合了法、日共計四國公使，對袁大總統表示了強烈的不滿，要求大總統協助剿滅這幫亂黨……”
“嗯？那你的意思是？”
“那幫亂黨，行事狠辣，那位日本中將之子隻招惹了一次，便是不死不休之局麵，嚇得那些洋鬼子們，都拋開分歧，去聯手逼迫大總統出手剿殺……”
“而大總統若是真想剿殺亂黨，恐怕今日我們接到的，就應該是密電，而不是明電！”
趙倜畢業於北洋武備學堂，在清庭時期便官至總兵，後奉袁世凱之命率部進入河南，追剿白朗起義軍，因功授河南護軍使，對於官場上的一些門道，自然是心裡明鏡兒一般……
“特彆是這中情局，此次的刺殺目標，基本都是洋人，並未與大總統府的衛隊交手，憑著那些精銳的侍衛隊，怎麼可能抓不到一點亂黨的影子……”
陳副官點了點頭，彷佛被趙倜點醒了一般，“大帥，您是說，這個明令地方搜捕亂黨的電報，恐怕是發給洋人們看的……”
“不錯！”
趙倜心中一動，看著這個在最恰當時候，當了一把捧哏的陳副官，眼中露出了一絲滿意……
“傳令下麵那幫兔崽子，讓他們最近收斂點，眼睛擦亮點，不該惹的人，不要去招惹，那幫亂黨一向行蹤不定，希望能早點離開咱洛陽，大家彼此相安無事便好……”
“是！”
“這就是少林寺！”
若離看著眼前充滿了歲月斑駁的千年古刹，心裡莫名的一突，好似感受到了一絲若隱若現的力量，讓她這一於長途跋涉的疲憊也被衝散了幾分。
“師娘，這鼓樓上好像隱約有著一股心靈的力量，讓我有些莫名的敬畏……”
佟大力心裡有些不太確定，但還是將第六感察覺到的異樣告訴了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