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洛陽。
龍門石窟外的一處殷實的民居裡,若離站在小院當中,擺出了太極開合樁……
“西……嘶……吹……”
若離的呼吸舒緩悠長,雙手在胸前反複開合,如同在推拉著一個無形的門,頭頂明月金黃清亮,彷佛在為她把身前那扇透明的門照亮。
“猴崽子,你爹這一走就是兩個多月,也不知道趕緊回來,好好的陪陪咱們娘倆……”
感受到腹中細微胎動,若離緩緩的鬆開樁法,一臉笑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算算日子,將將有三個月已經開始顯懷了,雖然偶爾的胎動並不明顯,但像若離這等太極拳的丹道宗師,體內的細微的風吹草動,在她的感覺中都彷佛雷霆雨露,清晰而又生動。
她的拳術,自從抱丹坐胯之後,便再沒有明顯的精進,哪怕是楊猛手把手的教她如何拳碎虛空,她也沒有像佟千鈞那般突飛猛進。
她認為,那種可以撕裂虛空的拳術,並不是她追求的武道,她心中的武道,可以不夠強大,可以不去打破虛空,但卻不能沒有了生機盎然。
故而哪怕楊猛在一次次實戰中,不斷提升著武道修為,若離也不曾有一絲的急切。
大家對道的理解本就不同,何必東施效顰?
若是真為了拳術精進,按照楊猛對武道的理解去刻意的模仿,那麼可能就將她自己的‘真如本來’丟掉了。
真我如一,方成正果。
許多人在練拳之後,便漸漸認假為真,逐幻占有,把肉身產生的自主意識,與血脈中的獸性融合,當成了自我,卻忘記了本我。
所以,若離隱隱的感覺到,自己的真我,不在於擊敗了多少的對手,不在於威名多麼顯赫,而在於自己最初學習太極時的最純粹的感受。
她的真我,在隱,在生,在悟,在磨。
她的那顆虛丹,生於太極,練自陰陽,成在混元,自然需要當做一塊無暇美玉,終日如切如琢,如搓如磨。
說來也怪,自從楊猛走後,她每日都要去大盧舍那佛前練習一番太極拳,日子久了以後,便隱隱生出了一種強烈的直覺,彷佛自己與還丹之間,就差了一層的窗戶紙。
直至某一天,若離第一次感受到小腹中,微乎其微的胎動,她忽然從這股胎動之中,明悟了何為還丹,何為第六感,又如何去修行心靈之力……
那一日,她終於將精神跳躍,感受到了心靈層麵的力量,隱隱窺見了那一片陰陽混同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
從那一天起,若離便找到了自己的道,也明白了為何女人在抱丹坐胯之前,需得先斬斷赤龍,不能生育。
幸運的是,在抱丹之後,她便是憑著朦朦朧朧的直覺,要為楊猛和自己生一個孩子,偏偏就是在這種誤打誤撞之下,反而符合了真我本如的心境修行。
這兩個多月,她也試過了太極、形意和八卦掌三大內家拳中所有的樁功,最後感覺唯有太極開合樁,對胎兒的作用最為柔和,甚至可以通過開合的動勢,隱隱調動一股神秘的力量,來滋養腹中的寶貝。
若離非常確定,這便是自己追求的武道,也是她對太極的理解,無論對錯,她都會踐而行之,將原本枯燥乏味的養胎,當做了每日都要不斷摸索的修行。
這是一種對武道和太極前所未有的理解,沒有所謂的突飛猛進,也沒有楊猛那般的靈機一動,但若離清楚的感知到,她如今每一天的進步,都是穩紮穩打,即便是沒有任何自己男人說的‘金手指’,可她卻再沒有停滯,而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前行。
或許,這也是武道在冥冥之中對她的一種指引。
刀鬼和阿生有些奇怪,師娘最近的話變得越來越少,但整個人精氣神,卻變得越來越旺盛,彷佛天上的滿月,充滿了柔和但卻不失力量的光。
人這一生,用兩年的時間學會如何說話,卻用一生去學怎麼閉嘴。
阿生和刀鬼皆是中情局的精銳,又學了楊門的武藝,成了擅長實戰的國術高手,自然很清楚師娘如今這種狀態,即便不是頓悟,卻也極為難得。
懂與不懂,兩人不會多說。
心亂心靜,便慢慢說。
能理解的,自然可以慢慢體會,理解不了的,便等師娘願意開口的時候,去問就好了。
“做徒弟的,在師長的麵前便該由著天性,哪裡來得那麼多的忌諱……”
這句話,是大師兄佟大力臨走時告訴他們的,因為他要去做一件事,免得總有俗人偷摸溜進洛陽,四處打聽著師娘的消息。
不過,讓刀鬼奇怪的是,這兩天,似乎所有陌生的麵孔都消失了。
消失得十分徹底,彷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而原本一直對幾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豫軍,卻忽然變得十分熱情起來,每天早上都會派人,送上最新鮮的果蔬蛋肉,甚至還有羊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