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的是青幫的鐘光照,你們如此多人在此阻攔,是想要公然抗法麼?”
“楊先生,這裡是法租界,敢問您口中所說的法,是民國的臨時約法,還是法租界的法律呢?”
楊猛帶著紅樓的和中情局的人馬,來到了法租界,就在他以為對方會束手就擒時,對方卻隻派出來一人,聯合一乾青幫精銳站在公寓樓的門口,生生的利用各種規則和犀利的話術,將楊猛等人拿話擠兌得進退兩難!
“楊先生若是民國官員的身份,那您在法租界本就沒有執法權,敢問又何來公然抗法和歸案一說呢?!”
這人大概四十歲,穿著一身雅各呢的西裝,皮膚白皙,五官柔和,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是溫文儒雅。
“很好,看來花大爺早有準備,竟請來先生這般的斯文人,那楊猛今日便代表紅樓,依照八門江湖的規矩,此行是為上門踢館!”
楊猛眼見對方滴水不進,索性拿出了江湖上踢館的規矩,準備強行的闖進對方的公寓,將青幫的四爺緝拿歸案,然而他的話音剛落,那斯文男子卻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暗八門江湖雖然豪橫,卻怎麼也踢不到我青幫五老的頭上,這裡是青幫的商業會所,法租界內良民居住的高檔公寓,是受法租界法律保護的,可不是開館授徒的武門,不知先生又何來踢館一說?
“哦?你覺得這些法租界的巡捕就能攔得下我?”
楊猛聞言微微一滯,見那中年人伸手指了指街上,十幾名硬著頭皮走過來的法租界巡捕,雙眼中布局露出了一絲危險的光芒。
“先生來時,口口聲聲尊法,合法,公然抗法,實則卻憑自身武力,視諸法為無物,如此行事,豈能讓我等心服口服?”
斯文男子絲毫不懼,反而向前邁出了一步,站在楊猛的麵前,微微的躬了躬身。
“我們花大爺說了,當初,五老放棄青幫的所有地盤和權位,力排眾議,推了陳總督坐上上海青幫龍頭的位置,他當時可是曾對著法國公使親口許下承諾,要保青幫五老頤養天年,保五老在這幾條街上經營的合法產業平安無事,如今時間過去尚不足一個月,你們便要找個借口來毀約麼?”
楊猛看著眼前這一身儒雅的中年人,忽然明白,自己的行事風格,大概早被青幫五老琢磨透了,所以才會派出一點功夫都不懂的訟棍,當眾對自己貼臉開大,畢竟以自己今時今日之地位,不可能對普通人當眾下此殺手,而如此簡單的一個陽謀,反而遠比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武者更加棘手。
“陳其美對青幫五老的承諾,並不包括通敵賣國這一條,現在我就要進這公寓,不以抓那位鐘光照歸案的名義,而是依照江湖上生死挑戰的規矩,來稱量稱量他尹派八卦門的功夫,空手鬥一鬥他的八卦刀,要麼你們五老一起出手打死我,要麼就被我打死……”
“四爺早已金盆洗手,江湖恩怨和名聲與他何乾?先生今日若是硬闖,即便是當場打死了四爺,卻也徹底踐踏了江湖的規矩,親手撕毀了當初陳總督與青幫五老的協議,事後我方便是動用所有極端的手段,去跟紅樓跟先生不死不休,想必江湖上的諸位朋友,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中年男子看見楊猛的耐性消失殆儘,臉上不覺也微微有些動容,眼見大戰即將一觸即發,連忙拿出最後的底牌,一邊繼續用江湖規矩拿捏楊猛,一邊用魚死網破的辦法,來做最後威脅和掙紮。
“上海兩大幫派血戰到底,即便最後我方失敗,也必然會血流檣櫓,殃及池魚,這上海灘一旦大亂,難免便會有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想必如此也不是先生之本意……”
“哦?”
楊猛聽出此人話裡有話,腳下微微一頓,轉頭露出一臉若有所思的笑容……
“看來,我來之前,青幫五老已經給你畫出了道道,說罷,你們今天到底想怎麼做,我楊猛都接了!”
“先生大氣!”
中年男子摘下禮帽放在胸前,微微的躬身致禮。
“花爺說,先生今日若非要與四爺過不去,那便隻能按照咱們青幫的規矩,由先生一人單騎闖五關、鬥六將!”
“很好!”
楊猛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斯文男子,向前邁出了一小步,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見他的臉色不知為何突然變得煞白,這才突然嘿嘿一笑。
“本以為你隻是個普通的訟棍,可剛剛這個臉色的變化,恐怕也明知我是誰,卻仍然敢來賭一賭,以前看來也是吃過幾口江湖飯的……你是金字門的布衣先生?還是彩字門的戲法師傅?”
“回神猴,在下少時曾拜在金字門裡混口飯吃,後來得了花爺看重,拜了香堂,入了青幫,與一些兄弟被送到西洋,在德國公立大學萊比錫留學,學習法學和邏輯學,回國以後從事時政、律法和訴訟工作……”
“放心,你身上沒有功夫,即便是青幫中人,我也不會在你身上下暗手,是我小瞧了百年青幫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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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曾經說過,青幫,最初脫胎於羅教與漕幫,而羅教祖師名為羅清,故而青幫眾人彼此以安清道友互稱,亦曾名為安清幫,後改為清幫,隻是到了清朝以後,為了避諱滿清的禁忌,才將‘清’字改為了‘青’。
清朝初期,羅教三祖南下傳道,這三祖分彆姓翁、錢、潘,其中“翁安呼為大房,錢安呼為二房,潘安呼為三房”。
翁庵與錢庵共稱為老安,潘庵一係稱為新安,新安與老安之下又各分小幫開堂收徒。
青幫的龍頭棍,最初也是來自羅教的習俗。
羅教傳道漕幫時,漕幫眾人將供奉羅祖的頭船名為老堂船,並在老堂船上設木棍一根,名為神棍,奉祀羅祖之人名老官。
到清朝中後期,習慣了城市生活的青幫子弟,放棄了漕幫的水上買賣和羅教祭祀的宗教屬性,轉而以師徒兄弟相稱,而走私貿易這條線,也讓青幫內部有一套獨特的春典暗語。
北方的江湖人因此,也將青幫內部獨特的黑話和唇典統稱為南春或是青話,以示其與北方的唇典和黑話並不通用。
到了紙醉金迷的清末民初,青幫也愈發的發展壯大,成了依托南方諸多城市碼頭上混生活的綜合性大型幫派,成員不再局限於地痞、青皮和走私販子,反而因為融入了市井生活,將觸手伸進了三教九流之中。
可以說,就連當年青幫的‘肉中釘,眼中刺’旗丁地保,都已被青幫徹底收納,更不用說其他走江湖,拜碼頭的江湖人,隨著青幫的勢力愈發膨脹,到了近些年,就連一些滿清的官員及其門宦子弟,也因為涉足江湖是非,紛紛的加入其中以求庇護。
到了這個時候,青幫便完全不再是原本的水手職業工會,而是成為了一種江湖身份的認同,一種“自己人”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