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芳此人,經曆頗為複雜。
年少聰慧,性好習武,遍訪廣州名師,先於德星裡黃佑武館學拳,後到華林寺拜冼靈大師習武,小有所成後,才經人介紹拜入陳塘武館,成了林世榮的入室弟子。
此人身材並不高大,不過根骨極強,悟性極佳,短短兩三年便修習洪拳有成,將鐵線拳練至通神如化,後來在林世榮的推薦以及帥老鬱的介紹下,又拜投在黃飛鴻的門下,繼續深造虎鶴雙形及跌打醫術……
醫武不分家,尤其是跌打損傷的骨科,在武風盛行的兩廣,算得上是頗有些社會地位的好營生。
隻是,既然是好營生,自然從業者眾多,內卷嚴重。
從清廷入關,天地會便一直活躍在廣東,凡習武之人,強者開宗立派,開館授徒,跌打推骨;而年輕人為了生存,多選擇加入三合會下的眾多堂會或幫派,才漸漸有了‘打仔出廣東’的說法……
鄧芳能被帥老鬱介紹給黃飛鴻,因為他本身就出自翁合堂,殺性自然比尋常武者更盛。
也正是因為他性子爆裂,後來在樂善戲院參與了林世榮困獸鬥一役,為了救出林世榮,一路大開殺戒,刀劈拳擊之下,死傷眾多,哪怕事後托人多番疏通,仍被清廷明令通緝……
故而,鄧芳為了避禍,隻能如當年大多同鄉那般南下吉隆坡憑著一身功夫,打了一年的黑拳,名聲大噪之後,被大馬的華人甲必丹“甲必丹”即荷蘭語“kapitein”的音譯,意為“首領”)看重,囑咐宋溪山請他去礦山護礦,兩三年間,功夫和人事日益精進。
民國推翻了清廷後,鄧芳身上的通緝自然被取消,便又帶著徒弟回到了廣州老家,經過黃飛鴻的允許後,在西關重新開館授徒,又創立了義勇堂,被人稱為西關之虎!
像這樣一個孤身下過南洋,黑白兩道通吃的得意門生,漸漸得到了黃飛鴻和林世榮的看重,哪怕黃飛鴻平日行事略顯迂腐,卻也知道讓愛子跟鄧芳曆練幾年,或許未來才能走得更遠。
紅樓丹會一行,獲益最大的,便屬新晉的四大虛空武聖,其中李書文和佟千鈞都屬於天縱奇才,正處於當打之年,憑借天資和實力自行衝破虛空。
而李存義和黃飛鴻,一個年老氣衰,一個貧寒半生,想要打破虛空,其實還差了一點火候,不過有楊猛的真空幻境鼎力相助,總算是勘破心結,打破了虛空,自此氣血生生不息……
也正是因此,連帶著林世榮也感悟極深,放下了師兄梁寬當年被人砍死街頭的執念,在國術館中一舉抱丹坐胯,如今回到廣東之後,也有了正式開宗立派,被人稱為林氏洪拳的資格了……
不過,林世榮的功夫雖然更強,但畢竟已經五十多歲,遠不如鄧芳跟黃漢森親近,加上林世榮也家有薄產,平日裡需要照顧的生意很多,難保能一直護在黃漢森的身邊。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不是每一個拳術大師的徒弟,都能練得一身驚人技藝,大多數拜入黃家或林世榮門下的徒弟,都出身於市井,平日裡除了習練拳藝,更多的還是為了生計奔波。
窮文富武,在這個時代絕不是一句戲言。
沒有足夠的財力,若是專心練武,可能武藝未成就變成癆病鬼。哪怕是黃飛鴻,也因為財力一般,買不起各種大藥,被困於還丹巔峰十幾年……
林世榮綽號豬肉榮,正是因為家裡幾代屠戶為生,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獨獨不缺油水和營養,這才能一路堅持下來,最後將鐵線拳和虎鶴雙形練出自己的拳意,成為一代洪拳宗師
沿街的鞭炮劈啪作響,路上經常會遇見踩著七星鼓點或將軍令鼓點的舞獅,在街頭巷角裡擺場賣藝,也有無數的商販,在沿街賣著自己家的特產,整個廣州彷佛都陷入了狂歡之中。
每年的春節,廣東都會舉行獅王爭霸賽,規模之大,觀者之多,比端午節的賽龍舟還要熱鬨幾分。
大家平日為了碎銀三兩錢,操勞忙碌了一年,絕多數人隻有今日才可以偷偷閒,自然願意花些閒錢置辦年貨,逛一逛廟會或去看一看精彩鬥獅……
所以,不僅黃飛鴻極為重視今天,就連廣東各地的醒獅名家和武林高手們,也紛紛選擇在今天來廣州,集體登台獻藝……
舞獅運動,在廣東深入人心,能在今天的爭霸中打響名號,便意味著自家的武館或商號,在整個廣東都被人所知,算是最有效的的廣告,隻要過了今日,來年便可招收到更多的弟子,吸引到更多的客源。
有著如此大的利益,無論是誰自然都會趨之若鶩,這也讓每年的獅王爭霸賽,都會集結整個廣東的武術名家,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龍爭虎鬥。
黃飛鴻的寶芝林,隻是一家普通醫館,若非黃飛鴻的虎癡之名,若不是黃氏醒獅連續幾年稱霸花城,他的名頭也不會響徹廣東,被稱為新廣東十虎。
眾人趕到廣昌,珠江邊的晨霧已散,轟隆隆的七星鼓點此起彼伏,震碎了舞獅廣場周圍簷角的露珠,也敲響了羊城百姓血脈中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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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開賽之前,照例都是由各家派出年輕弟子上台表演,算是預熱,可當一隻隻黑白、金黃、赤紅、成色的醒獅集結在廣場上,依托著矮樁、排桌、竹球、高台、懸椅等各種道具,表演著獅子出洞、獅子滾球、獅子采靈芝、獅子上樓台、獅子吐球等精湛獅藝時,整個廣場外圍觀的民眾們,不時的歡呼雀躍起來……
“好!”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