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4月16日。
北京,前門外小江胡同東側今北京市東城區)平陽會館。
這家會館,始建於明晚期,由臨汾商幫牽頭,聯通平陽府20餘縣商人興建,在清嘉慶七年,形成了完整的建築群,是最著名的晉商會館。
平陽會館坐東麵西,由戲樓與三路四合院組成,後經多次擴建,兼具商業聯絡與文化樞紐的功能,成為晉商在京的重要活動場所。
晉商喬郅庸崛起,便致力於興建票號等金融網絡,後又重視戲劇演出邀請官紳聯誼,故而這戲樓的規模頗為宏大,位於中路四合院,常有蒲州梆子戲班在此演出……
今日演出的戲班,是蒲州梆子戲班中當紅的“西王村娃娃班”,班主屈毛圪瘩,藝名‘跑馬黑’,擅長淨角,從晉南帶班北上,在京城闖下偌大的名頭。
除了班主之外,娃娃班也出了幾個名角,其中花臉楊登雲唱腔雄渾;青衣姚永祥擅長悲情戲,唱腔宛若鶯啼;刀馬旦李新月,武打動作矯健,英姿颯爽;須生姚恒春表演大氣,唱腔四平八穩……
一群晉商坐在戲樓二層的包廂裡,看著舞台上的戲曲,可嘴上討論的,卻是前天在六國飯店的鬼佬內訌……
“聽說那天被打死的,是英國大使館的一等武官,贏家竟是東交民巷香濃咖啡廳的英國老板,用的卻是咱們的國術功夫,據說叫什麼馬上封侯?”
說話的,是這兩年北京晉商界的核心人物,名為劉篤敬。
“馬上封侯?”
喬家的家主名為喬映霞,也是自幼學習的車氏形意拳,隻是習武的天賦不夠,至今一直停留在明勁的層次,聽到劉篤敬如此一說,連忙轉頭看向自己的師兄劉儉。
喬家自喬致庸後,便是晉商的代表家族,雖然喬致庸已去世六年,但喬映霞的手腕不比他爺爺遜色,又正當壯年,其北京經營著喬家票號業務,與官辦銀行之間經常會協調勾兌……
“形意拳中,有一路馬猴雙形的殺手鐧,不過一般這種絕殺的打法,都是門中的秘傳連招,非入室嫡傳,沒有資格得船,故而師弟不知也是……哈哈……”
劉儉雖出身太古劉家,但其卻是劉家庶子,故而在年幼時就被喬致庸收養於門下,讓他做了喬映霞的伴當,在陪喬映霞讀書之餘,便一直跟隨在車二先生的身邊,全心全意的學習車氏形意拳。
劉儉性格堅毅,習武天賦僅在李複禎之下,在學習形意拳幾年之後,就通神如化,成為祁縣當地有名的大拳師,在喬映霞的運作之下,聲名鵲起,繼而得到了車二先生的器重,正式將其納入門牆,成為了其第六名入室弟子。
師兄弟兩人,如今可謂是一文一武,關係莫逆,哪怕劉儉話裡話外都在笑話喬映霞的功夫不行,後者也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從他的話中,聽出來另外一層的意思……
“師兄是說,那位香濃咖啡廳的英國老板,不僅是正宗的形意弟子,甚至還是某一脈之核心,入室之嫡傳?”
喬映霞心中驚訝莫名,因為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苦練過形意拳,深知形意門的弟子,功夫想要練得登堂入室,除了天賦才情和勤學苦練,還要對門派和師長極度忠誠,才能被傳授一些秘傳的實戰打法……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絕非是一舉空話,即便是放在武門之中,也是千百年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公理……
所有的國人,都對小日本這個曾經的附屬國,如今對大夏的反噬和侵略,感覺到無比的痛恨與憤怒。
然而,一脈核心嫡傳弟子,竟然發生在一個金發碧瞳的鬼佬身上,這讓喬映霞是很難接受的事情……
“按照各派收徒的規矩,皆不可能收錄鬼佬,整個大夏之內能做出來這種事的,恐怕也隻有楊氏形意的那位大聖了!也就是說,香濃咖啡廳的卡農先生,必然是楊門也就是中情局,在幾年前就埋進了東郊民巷使館區的釘子……”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站起身,看著舞台上的刀馬旦,手上也比劃著起來,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賞的神色……
“這位神猴行事,果然非常人可及,不僅沒有門戶之見,就連國籍和種族都不在他的眼中,難怪能在短短的幾年中,就創下了如此大的一片基業啊……”
胖子名為常沛東,在平陽會館中,擔任著值年首人的重要角色,也是榆次常家在北京的商號大掌櫃。
年輕的時候,常沛東也拜在了車二先生的門下,不過擅長的卻是形意五行拳,而功夫也隻練到了暗勁層次,便漸漸沒了心氣繼續苦修下去。
常家是響當當的晉中豪門,而常家的發家史,則是通過恰克圖對沙俄的走私貿易開始的。
到了清末民初時期,常家已經成為晉商中經營時間最長、規模最大的商號之一,整個榆次地區都隻知有常家,甚至不知皇帝為何人。
“那個卡農老板,和他的表弟,已於昨日被一位叫維多利亞的英籍女士帶走,據說那位女士身份尊貴,是前日宴會上被萊恩銀針刺穴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