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南門外大街周邊的南市,是天津舊城區與租界區的過渡地帶。
南市毗鄰法租界,故而這裡兼具傳統市井江湖,還有西方新興金融和商業的某些特征。
這裡本來是華商規避租界高額稅費,產生的替代性商業聚集地,也是華區與租界間的緩衝帶。
可因為租界‘國中之國’的法外特權,那些依附於列強的江湖勢力,自然就有了額外的依仗,並不將華區警察放在眼中,久而久之便將南市變成了“三不管“地帶。
古今中外,法製混亂之地,皆是犯罪的溫床。
1912年“壬子兵變”之後,部分舊城區的商戶也紛紛遷入南市,讓其變得異常的繁榮,同時也讓天津衛的三教九流,都將這裡視為興盛之地。
南市以中小型商鋪為主,又涵蓋了餐飲、雜貨、茶樓和手工藝等業態,天然便是市井江湖生存之地。
隻是,明八門雖然聽著名氣不小,但都以正經營生為主,除了少數身懷絕技之人,大多的商號其實隻是托庇於江湖教門,以保證身家安全,並不願主動摻和任何幫派爭鬥之事。
可是,既然是市井江湖,必然便有紅塵濁氣迷人心智,哪怕你潔身自好,隻要涉及到了錢財利益,自然就會有那些喜歡不勞而獲的人,想著法的來主動找上你,讓你身不由已的卷入其中。
金、皮、彩、掛、評、團、調、柳,名頭赫亮,可除了掛字門裡的鏢行武館之外,其餘七門在現實生活裡,幾乎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哪怕是掛字門裡走線的,也就是那些打把式賣藝的武者,行走各地也是以賣跌打膏藥或大力丸為主,鮮少敢壞了當地的江湖規矩,與其他七門一樣,麵對幫派都處於相對弱勢的位置。
相比之下,暗八門的蜂、麻、燕、雀、花、藍、榮、葛,反而因為從事的升級,都是刀口舔血的黑道買賣,故而手上或多或少都會些功夫和絕活,又因為自身行業的特質,一般出道之後,便天然會依附於黑幫之中……
千門起初,本就是脫胎於暗八門,隻是隨著實力與財力的不斷增長,為了區彆於名聲過臭的暗八門,這才漸漸有了自立門戶之心,隻是為了安全,不得不在私底下,與暗八門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
但即便是千門中人也無法否認,千門都是食腦者,實在不擅長武力。
可偏偏出千、行騙,做局、害人,比起蜂、麻、燕、雀也好不了多少,僅僅是能守住底線,隻謀財,不害命而已。
而這種行為無論在哪個苦主的眼中,其實跟謀財害命也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彆,因為千門中人出手,動輒便會讓苦主傾家蕩產。
甚至因為這個,千門在暗八門的眼中,不過是些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慫蛋而已,往往在江湖上行走,並不願與千門交往過甚。
除非,是真有錢。
好巧不巧,千門食腦,雖然武力真不行,但錢還真不缺。
為了保證自身的安全,也為了保持跟暗八門之間的聯係,千門的掌舵人往往會選擇破災免災,每年都花上大筆的財貨,從暗八門中‘買’來些天資聰穎的兒徒……
這些孩子的年紀,一般不會超過十三歲,但卻足以將門裡的手藝學全了,待到被帶回千門總壇之中後,便由未來的正將自行挑選,讓這些暗八門裡的孩子,與孩提時代的正將同吃、同住,培養出深厚的感情和默契……
如此一來,每個千門正將出師的時候,便無需再孤身奮戰,而是有了七個可托付性命的異姓兄妹。
久而久之,這便有了江湖上所謂的千門八將。
眼前這位謠將,名為阿雕,出身自一窩蜂,所以哪怕他在千門又學了不少的本事,可骨子裡的行事風格,在天津江湖人的眼中,也都帶著一股子的黑道教門味道。
既然大家都是走黑道的,那自然就要看誰的道行高,手腕硬,否則為何自古就有‘黑吃黑’這個說法呢?
盯上謠將阿雕的人,叫李二奎,是天津混混裡的大哥大,通過一些有名的混混頭目,控製著海河沿岸的黑道生意……
李二奎的勢力範圍,不僅涉及到了碼頭、煙館,甚至還有不少的妓院,算是海河一帶的暗八門老大,因其紋繡了滿背的青龍紋身,被天津江湖稱為‘龍脈’、‘老九門’,也有人稱呼他為‘海河龍王’。
這麼大的名號,若是放在上海灘裡,恐怕跟黃金榮也不遑多讓,但事實上他手上掌握的勢力,不過跟青幫的一方坐館相當。
然而,這畢竟是天津衛,隻要能攀附上租界裡洋大人的關係,便足以借著手上掌控的暗八門的生意,成為當地呼風喚雨的黑道大佬。
以阿雕的實力和江湖背景,即便不如李二奎,卻也不可能怵他。
畢竟這些人都是中情局畢業的精銳好手,除了一手不俗的功夫以外,還有著精湛的槍法。
本來阿雕來到天津後,與當地的幫派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就是因為阿雕剛剛收入門下的弟子,前些天在租界裡做了幾個法國佬的生意,從那些白皮豬的身上榨了不少油水,一下便被海河龍王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