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默的意識即將徹底湮滅、聖殿即將完全崩塌的刹那——
“滋啦——!”
一聲刺耳的、仿佛空間被強行撕裂的聲音響起!
並非來自聖殿內部!
而是來自現實!
備用機房那厚重、鏽跡斑斑的合金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部猛地撞開!刺眼的手電光柱瞬間刺破了機房內昏暗的光線和彌漫的水汽!
一個高大、佝偂卻帶著磐石般重量的身影,如同從時光長河中踏出的礁石,出現在門口!雨水順著他濕透的舊雨衣帽簷滴落,在他腳邊砸開細小的水花。是洪學友!
他的臉上刻滿了長途跋涉的疲憊和深秋的寒意,但那雙眼睛,卻如同穿透了雨幕和機房內的混亂,精準地鎖定了平台雨幕中那個搖搖欲墜、渾身濕透、麵容因巨大痛苦而扭曲的年輕身影——陳默!
洪學友的目光,沒有半分遲疑和驚訝。他仿佛早已預見了這一幕。他大步踏入機房,泥濘的靴子踩在潮濕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重而穩定的聲響。他徑直走向陳默,無視了空氣中彌漫的、因“深海”攻擊和熵減陣列過載而產生的、令人皮膚刺痛的微弱靜電。
他走到陳默身後。陳默對此毫無察覺,他的全部意誌和生命都在對抗著意識層麵的湮滅風暴。
洪學友伸出右手。那是一隻布滿老繭、骨節粗大、曾握過槍、簽過生死令、捧過至親骨灰的手。他的手心,緊緊攥著一樣東西——那本鄭國強的染血工程日誌複印件!翻開的,正是最後一頁,那個被大片汙漬覆蓋、唯有“光”字最後一筆拖痕刺破血汙的紙頁!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那隻緊攥著染血“光”字複印件的手,穩穩地、沉重地,按在了陳默被雨水浸透、因痛苦而劇烈顫抖的左邊肩胛骨上!
噗!
一聲並非物理層麵的、卻仿佛響徹靈魂的輕響!
在洪學友的手掌按上陳默肩胛的瞬間!那紙頁上,鄭國強用生命最後力氣寫下的、染血的“光”字,仿佛被某種跨越時空的力量激活!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帶著三十七年前混凝土塵埃與咳血工人最後希冀的暖黃色光芒,透過紙頁,透過洪學友的手掌,毫無阻礙地注入了陳默瀕臨崩潰的身體和意識!
這道光芒,與陳默強行釘入聖殿核心、承載著雅萍法典意誌的幽藍光芒,在熵增風暴的最中心,轟然相遇、交融!
不是對抗!
是共鳴!是跨越三代人、由血與火、犧牲與守護、灰燼與法典共同鑄就的秩序信念的終極共鳴!
轟——!!!
虛擬聖殿的核心,那被陳默意識釘住、被雅萍意誌守護的區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單一的幽藍或暖黃,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包容萬象的、如同混沌初開時第一縷秩序的純白!
純白的光芒如同創世之矛,瞬間刺穿了“深海”製造的熵增風暴核心!
構成“量子熵增潮汐”的無序亂流,在這道蘊含了“灰燼”餘溫、“星火”意誌與“光”之信念的純白光芒麵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無聲的尖嘯,瞬間瓦解、消散!
聖殿內,所有崩裂的黑色紋路被純白光芒抹平!粉碎的法典條文碎片被光芒牽引,如同時光倒流般重新組合、凝聚,變得更加清晰、堅固!崩潰的星河重新旋轉,光點歸位,軌道穩定!斷裂的判例路徑重新鋪展!
而在聖殿那由光芒構築的穹頂之上,一個極其模糊、卻真實存在的、由混亂數據流勾勒出的猙獰虛影,如同被強光照射的幽靈,在純白光芒的掃蕩下,發出一聲不甘的、無聲的嘶吼,瞬間消散無蹤!那是“深海”在聖殿邏輯層麵留下的最後印記——它第一次,在熵雨構築的聖殿裡,被照出了影子!
【‘深海’量子熵增攻擊…湮滅。】
【邏輯錨點陳默雅萍)…穩定。】
【熵減引擎…恢複正常。】
【聖殿屏障完整度:100。】
【‘星火’協議守護者狀態:綁定深化信念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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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外部賦能源:鄭國強灰燼印記·光)…洪學友監護意誌)…】
【熵雨陣列…同步率提升至:100。】
【邏輯聖殿…熵減模式升級:燈塔初級)。】
冰冷的提示在陳默的意識中流淌,伴隨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與腳下聖殿融為一體的堅實感。
現實世界,機房內。
陳默身體猛地一軟,向前踉蹌,幾乎跪倒在冰冷的平台上。洪學友那隻按在他肩胛上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
陳默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滴落。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洪學友。老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雙洞悉了一切風暴的眼睛。老人按在他肩上的手,依舊沉重而溫暖,手心緊貼的位置,似乎還殘留著那染血“光”字帶來的微熱烙印。
洪學友的目光,越過陳默的肩膀,望向那片持續落下的雨幕,望向雨幕之後那重新穩固、散發著靜謐而強大光芒的虛擬聖殿輪廓。他緩緩收回了手,將那份染血的工程日誌複印件仔細地合攏,塞進自己濕透的雨衣內袋。
“燈塔…”洪學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雨聲和機器的嗡鳴中幾乎微不可聞,卻清晰地傳入陳默耳中,“…亮了。”
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會來,沒有詢問剛才發生了什麼,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由熵雨構築的聖殿,又看了一眼渾身濕透、眼神卻已截然不同的陳默,然後,默默地轉過身,踩著潮濕的地麵,一步一步,走向機房敞開的、透入外界雨夜微光的大門。佝偂的背影,再次融入深秋的夜雨之中,如同來時一般沉默。
陳默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讓他微微發抖,但洪學友手掌殘留的溫度和肩胛骨深處那道暖黃的烙印,卻如同不滅的火焰,驅散了所有的寒意與恐懼。他抬起頭,望向聖殿深處,雅萍那幽藍的光影輪廓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穩定,靜靜地注視著他。
雨,依舊在下。
但熵雨深處,第一座由灰燼點燃、由信念守護的燈塔,已然長明。它的光,穿透了“深海”的迷霧,為所有在混沌之海上航行的後來者,指明了第一道微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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