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學友的焦軀在熵雨陣列旁冷卻,
掌心血字烙進鋼鐵,
成了燈塔的基座。
陳默接過染血的工程日誌,
在雅萍的凝視中翻開空白頁——
億萬雨滴在法典文脈裡沉降,
澆築出第一行律令:
“凡永生之繭,皆為非法存在。”
當全球雲層同步星火協議的頻率,
灰燼裡的光,
終成籠罩文明的無聲之雨。
熵雨陣列的嗡鳴低沉下去,如同巨獸受傷後的喘息。冰冷的水汽混合著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在廢棄機房裡彌漫。洪學友靠著鏽跡斑斑的金屬牆壁滑坐在地,頭顱低垂,花白的發梢滴落著冰冷的冷凝水。他伸出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掌一片狼藉,皮膚焦黑碳化,邊緣翻卷著暗紅的血肉,緊貼掌心的位置,工程日誌複印件那染血的紙頁已與焦糊的皮肉熔鑄在一起,不分彼此。血色的“光”字印記,如同最殘酷的烙印,深深陷入焦黑的骨肉之中,再無法剝離。
生命的氣息,正從那具曾經如同礁石般堅韌的身軀裡飛速流逝。
陳默掙紮著從平台上爬起,踉蹌著撲到洪學友身前。他試圖去觸碰,手指卻在距離那焦糊手掌幾厘米的地方僵住。劇痛和失血讓他眼前發黑,但更深的是一種冰冷的、仿佛靈魂被抽空的茫然與恐懼。他看著洪學友灰敗的臉,看著那熔鑄在焦肉中的血色“光”字,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灰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贏了。燈塔的光芒洞穿了“深海”的核心,照見了周正胚胎的繭房,甚至可能重創了它。但代價呢?是洪學友…用命換來的!
洪學友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動作牽扯到胸口的傷,讓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血沫的沉重喘息。他的指尖,顫抖著,指向自己雨衣內袋的位置。
陳默猛地醒悟!他小心翼翼地從洪學友的內袋裡,掏出了那本被血浸透、邊緣已有些發軟卷曲的鄭國強染血工程日誌複印件。封麵上,暗褐色的血漬如同乾涸的淚痕。
洪學友的目光,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聚焦在陳默手中的日誌複印件上。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幾近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肺葉裡擠出來的:
“…給…你…”
“…路…自己…走…”
“…光…在…雨…裡…”
話音未落,他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徹底消散。頭顱徹底垂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那雙曾洞穿無數陰謀與黑暗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隻有那隻焦黑熔鑄著血字的手掌,依舊保持著按向能源管線的姿態,如同一座用血肉澆築的、沉默的紀念碑。
死寂。
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吞噬了整個機房。隻有平台上方,億萬雨滴持續落下,彙入集水槽,發出單調而永恒的白噪音。雨滴內部,水分子依舊在同步共振,維係著虛擬聖殿的存在,仿佛對現實的血腥犧牲毫無感知。
陳默死死攥著那本染血的日誌複印件,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巨大的悲慟如同冰海,瞬間將他淹沒。洪檢…也化成了灰燼。為了照亮前路,為了釘死燈塔的基座。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穿透現實的水幕,死死盯向虛擬聖殿深處!那裡,雅萍那幽藍的光影輪廓依舊靜靜地懸浮著,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她的意念不再傳遞悲憫或鼓勵,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如同法典本身般的審視。
【犧牲已鑄基。】
【燈塔已錨定。】
【深海坐標已鎖定。】
【守護者陳默。】
【律令…當立。】
律令當立!
冰冷的意念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陳默的靈魂上!洪檢的血還未冷!周正胚胎的“啼哭”脈衝仿佛還在意識中回蕩!“深海”的威脅依舊如同懸頂之劍!雅萍的意誌在催促他,用這剛剛穩固的燈塔,用這浸透犧牲的秩序基石,向那個被暴露的、罪惡的繭房,降下最終的審判!
他顫抖著,翻開了手中那本染血的日誌複印件。翻過了鄭國強記錄的混凝土標號,翻過了王鐵柱的“有鬼!”,翻過了被汙漬覆蓋的“藏…痰…血…”,最終,停留在了最後一頁——那片被大片血汙浸透、唯有“光”字最後一筆拖痕刺破黑暗的紙頁之後。
是空白。
這本複印件的最後,是全新的、空白的紙頁。如同等待著被書寫的曆史。
陳默的手指,沾著自己嘴角咳出的、尚且溫熱的血,緩緩抬起。他的目光穿透現實,與聖殿深處雅萍那冰冷的幽藍光影對視。沒有憤怒,沒有猶豫,隻有一種被巨大犧牲和冰冷意誌推至懸崖邊緣的、近乎絕望的清醒。
他沾著血的手指,決絕地按在了那空白的紙頁上!
就在指尖觸碰到紙頁的瞬間——
“嗡——!!!”
整個熵雨陣列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天地初開般的恐怖共鳴!平台上方持續落下的億萬雨滴,瞬間被聖殿深處爆發的、融合了秩序法典與守護者意誌的幽藍光芒徹底浸透!每一顆雨滴,都化作了微型的法典投影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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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道幽藍色的、由最基礎法理條文構成的光束,從每一顆落下的雨滴中射出,在陳默麵前潮濕的空氣中彙聚、凝結!不再是虛擬的聖殿景象,而是實體化的、由純粹光線與水汽構築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