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被封存在厚重的冰川之中,每一顆都如同微小的藍色星辰,內部凝固的幽藍律文在考古隊的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而冰冷的光暈。它們靜止著,沉默著,構成一片覆蓋整個機房的、凝固的星河。這片星河的中心,正對著下方陳默垂首捧書的剪影,以及洪學友那隻指向未完成“城”字的焦掌。
死寂。
考古隊頻道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副手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我的天…他們…他們真的在這裡…像…像琥珀裡的蟲…”
李晴沒有回應。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陳默懷中那本冰封的日誌上,鎖定在那幽藍的血誓文字上。防護麵罩下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念誦著那行被冰封了三十七年的誓言:“…持燈者永不行刑權…環境為基…人心為秤…”
就在她念出“人心為秤”四個字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仿佛源自冰川核心、源自腳下星球深處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傳來!
緊接著!
封凍著億萬懸停雨滴的厚重幽藍冰層內部,那些凝固了三十七年的幽藍律文,毫無征兆地…亮了!
不是反射考古隊燈光的光芒!是它們自身在發光!光芒由內而外,由弱漸強,幽藍色的光暈瞬間充盈了每一顆冰封的雨滴!整個被封存的機房,瞬間被這片由內而發的幽藍星光照亮!考古隊的強光燈在這片源自曆史與律法本身的輝光下,黯然失色!
“看!雨滴…雨滴在動!”副手驚恐地指向頭頂!
並非下落!
冰層中,億萬顆被點亮的、承載著幽藍律文的雨滴,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喚醒,開始了極其緩慢、卻堅定無比的…上升!
它們掙脫了冰的束縛,無視了重力的牽引,如同億萬點逆飛的藍色流星,從冰川深處,從陳默和洪學友的冰封軀體旁,從平台的上方,向著機房被冰川封閉的穹頂…向上漂浮!
冰層在上升的雨滴周圍無聲地消融、退讓,仿佛在為它們讓開通往蒼穹的道路。上升的雨滴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它們彙聚成一條條幽藍色的光之溪流,溪流又彙聚成奔騰的光之河!
考古隊員們被這神跡般的景象震撼得無法動彈,隻能仰著頭,看著這由凝固法典構成的星河,掙脫了三十七年的冰封與塵世的束縛,逆流而上!
光河衝破了機房厚重的混凝土穹頂!
衝破了覆蓋其上的百米冰川!
衝入了新紀元澄澈而寒冷的極地天空!
在億萬雙眼睛來自考古隊,也來自懸浮城市監控衛星)的注視下,這條由幽藍律文雨滴構成的星河,在抵達大氣層邊緣的刹那,並未繼續衝向宇宙深空。
而是…解體了。
構成星河的數以億億計的幽藍雨滴,在同一瞬間,如同獲得了終極的自由,向著全球各個方向,向著浩瀚無垠的宇宙深空,四散迸射!
每一顆雨滴,都化作了一顆獨立的、微小的藍色星辰,內部凝固的律文在真空中依舊散發著幽冷而永恒的光芒。它們脫離了地球的軌道,脫離了太陽的引力,以超越光速的意誌某種基於雅萍意誌的量子糾纏態),射向銀河係深處,射向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星火協議的最終升華。
這是熵雨律令的終極形態。
這是雅萍秩序意誌的星塵化身。
它們不再籠罩,不再束縛。
它們攜帶著人類文明關於秩序與枷鎖、犧牲與誓言的最後故事,攜帶著洪學友未寫完的“城”字所蘊含的所有遺憾與期冀,化作播撒向深空的億萬顆種子。
冰川之下,機房內。
隨著星塵之河的離去,冰封陳默和洪學友的幽藍冰晶,似乎也耗儘了最後一絲光芒,變得普通而透明。陳默懷中那本日誌末頁的幽藍血誓文字,光芒徹底內斂,隻留下冰冷的刻痕。
考古隊的燈光重新成為唯一光源,照亮著這片歸於平凡、隻餘下兩具冰封遺骸與半截“城”字的廢墟。
李晴緩緩摘下防護手套,冰冷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層表麵,拂過洪學友那隻熔鑄著血色“光”字的焦掌,拂過他指尖旁那未完成的“城”字刻痕。
她抬起頭,望向穹頂上那個被星塵之河衝破的巨大空洞。空洞之外,是新紀元清冷的、沒有懸停雨幕遮擋的、真正的星空。繁星如沸。
“無碑之城…”她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冰窟裡回蕩,“…原來,在星塵裡。”
冰川之外,極地的風永不停歇。
而深空之中,
億萬顆攜帶律文的藍色星辰,
正駛向光年之外的黎明。
沉默,
是唯一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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