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白霧中懸浮的胚胎臍帶血,
在質譜儀上析出三十七年前的鉈毒峰值。
當“信使”晶格瞳孔映出雅萍的基因序列,
證物台上融化的冰水滴穿了懷表殘響。
灰燼裡的毒,
終在星塵的倒影裡,
顯出了第一塊墓碑的形狀。
格陵蘭冰下實驗室的通道,彌漫著死亡與新生的腥氣。高能粒子束熔穿的合金斷麵邊緣,暗紅的金屬熔融液如同垂死的血液,緩慢滴落,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凝固成猙獰的瘤狀物。空氣裡殘留著能量武器過載的臭氧焦糊味、萬年冰層融化的清冽寒氣,以及一種更隱蔽的、混合著防腐劑與某種生物組織腐敗的甜膩——那是“永生之繭”維生係統崩潰後散逸出的最後氣息。
行動隊員的戰術靴踩在濕滑的合金與冰水混合物上,發出粘稠的聲響。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濃稠的黑暗,照亮了通道兩側嵌入冰壁的、如同蜂巢般的破損休眠艙。破裂的艙體內,凍結著姿態扭曲、肢體發生非人異變的軀體,與當年南極血腥教堂的景象遙相呼應,隻是這裡的失敗品似乎更古老,形態也更加詭異猙獰。
通道儘頭,巨大的主實驗室門已被暴力破拆。門內湧出的寒氣形成一片翻滾的白霧。李晴穿著厚重的全封閉防化服,踏過扭曲的門框。防化麵罩的視野內,溫度讀數顯示著令人牙酸的89c。慘白的應急燈光下,一個巨大的、布滿裂紋的透明維生艙如同巨獸的殘骸,斜斜地矗立在實驗室中央,半截浸泡在從破裂管道湧出的幽藍色低溫維生液中。
維生艙內,空無一物。隻有幾截斷裂的、如同枯萎藤蔓的生化管線,無力地漂浮在粘稠的液體裡。那個被李晴在共感中“看到”的灰白色胚胎,連同束縛它的維生液,已在自毀程序被強行中斷前的最後幾十秒內,被某種緊急轉移機製抽離。
“目標胚胎…確認轉移。轉移路徑…未知。殘留能量讀數指向…深層冰脈。”陳剛的聲音透過防化服通訊器傳來,帶著挫敗的嘶啞。
李晴沒有回應。她的目光穿透麵罩,死死鎖定在維生艙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那裡,一小截斷裂的、半透明的臍帶狀生物組織被凍結在滲出的維生液冰晶中。組織末端,連接著一個微型接口,接口邊緣殘留著極其微量的暗紅色凝膠狀物質。
“法醫組!目標:維生艙底部殘留生物組織及接口凝膠!最高優先級提取!”李晴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身著同樣厚重防化服的法醫如同白色的幽靈,迅速上前。精密的液氮噴槍嘶鳴著,將組織與凝膠連同包裹的冰晶一同凍結、切割、封裝進特製的超低溫樣本盒。盒蓋合攏的瞬間,內部溫度驟降至接近絕對零度。
第七分局物證檢驗中心,溫度被刻意調低。巨大的環形分析平台上,數個屏幕同時亮起幽藍的光。中心位置,正是從格陵蘭冰下帶回的超低溫樣本盒。盒蓋開啟,寒氣如同白蛇般湧出,在平台上方盤旋。
李晴站在觀察窗前,隔著強化玻璃,目光如同手術刀。她沒有穿防護服,隻套了一件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口袋內襯——那裡藏著一小片用密封袋裝著的、來自審訊室單向玻璃上的血手印刮取物。血,是她自己的,沾染了證物袋上熔毀芯片的灰燼。
“樣本解凍開始…微觀結構掃描同步啟動…”冰冷的係統音響起。
超低溫樣本盒內,那截被凍結的臍帶狀組織和接口凝膠在精密溫控下緩緩複蘇。高倍電子顯微鏡的視野被投射到主屏上。
組織切片被層層放大。細胞結構顯現——並非正常的人類胚胎組織!細胞膜異常增厚,內部線粒體結構扭曲,充斥著大量無法識彆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包涵體!凝膠分析同步進行,質譜儀的圖譜瘋狂刷新,最終定格在一個極其複雜的分子結構上,旁邊標注著刺目的紅字:
【神經活性生物堿複合物】
【核心毒性基團:鉈衍生物t209變體)】
【分子結構同源性比對:與037號案王鐵柱斷指殘留鉈毒代謝物…99.3】
【與‘信使’體內神經阻斷劑核心成分…99.8】
閉環!
冰冷的鐵證!
三十七年前毒殺王鐵柱、癱瘓三十七名工人的鉈毒!
三十七年後控製“信使”、維持“繭”內胚胎扭曲存活的神經阻斷劑!
同源!同一種源自“鳳凰”的、跨越時空的罪惡毒株!
主屏幕上,王鐵柱斷指的物證照片、神經阻斷劑的分子式、臍帶組織的畸變細胞圖、以及鉈毒同源性的紅色標記線…被強行並列、放大!如同四塊染血的墓碑,狠狠砸在觀察窗前的每一個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