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市局,臨時指揮中心。空氣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左側是鑫隆化工廠排汙口那幾滴被汙泥半掩的暗紅血跡特寫——趙大勇生命最後印記,也是“血證錨點”最致命的坐標。右側,一條刺目的猩紅曲線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逼近預設的臨界閾值,每一次細微的跳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那是李晴體內錨點的實時強度。下方一行鮮紅的倒計時數字,冷酷地跳動著:2小時47分。
李晴坐在角落一張特製的靠椅上,左臂連同半個肩膀被包裹在升級版的銀灰色合金抑製器中,粗壯的冷卻管盤繞其上,發出低沉的嗡鳴。neurocapro的藥力早已耗儘,冰冷的金屬外殼下,是晶體荊棘瘋狂穿刺帶來的、永不停歇的尖銳劇痛。脖頸處的紋路不再是搏動,而是持續的高頻震顫,皮膚下的銀灰色如同熔岩般灼燒著她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冷汗浸透了她的額發,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她強行將意識從身體的地獄中剝離,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趙大勇血跡的照片,以及旁邊那份關於惠民拆遷副總李國富的緊急協查報告上。
“李國富名下所有車輛、手機信號最後消失點…城北,‘宏泰’物流園d區7號倉庫,昨晚21:08分。”林薇的聲音快速彙報,帶著熬夜的沙啞,“交通卡口沒有他的離境記錄。倉庫屬於一家掛靠的空殼公司,實際控製人…指向境外一個與‘殘響’有資金往來的離岸賬戶。”
“物流園…”張宇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背景是化工廠現場嘈雜的搜救和洗消噪音,“趙大勇被滅口,說明‘殘響’在清理門戶,李國富作為資金鏈上的關鍵一環,恐怕凶多吉少!必須在他變成另一具屍體前找到他!他可能知道誰在指揮滅口,甚至知道‘淨化協議’下一步動作!”
“張隊,”李晴的聲音響起,虛弱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劇痛中擠壓出來,“趙大勇的帆布包裡…那個u盤…最後解壓出的加密文件夾…代號‘c’的聯係人…查到了嗎?”
技術員立刻調出數據:“查到了!‘c’號最後一條信息是昨晚20:55分發送的加密坐標,接收端…指向宏泰物流園d區7號倉庫!時間就在李國富信號消失後13分鐘!”
時間點高度咬合!李國富被“c”約到了倉庫!而“c”,極可能就是滅口趙大勇、並即將處理李國富的“殘響”清道夫!
“目標在倉庫!‘c’也在那裡!”嚴峰猛地站起,“張宇,你那邊最快多久能抽身?”
“汙染區還在封鎖處理!最快也要一小時!”張宇的聲音帶著焦躁。
一小時?來不及了!錨點倒計時隻剩下不到三小時!李國富隨時可能被滅口,帶走所有秘密!
“我去。”李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
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扶著合金抑製器的邊緣,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站了起來。身體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搖晃,但腰背挺得筆直,那雙因痛苦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檢察官特有的、穿透一切迷霧的銳利火焰。
“李檢!你的身體…”林薇失聲道。
“錨點鎖定的是我,不是倉庫。”李晴打斷她,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們滅口趙大勇,說明‘殘響’的核心層已經感知到了威脅,正在做最後的清理和收縮。李國富是活口,更是釣出‘c’、甚至更高層人物的唯一誘餌!等張隊回來,人可能早涼了,線索也斷了。”她深吸一口氣,壓製住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他們徹底消失前,抓住尾巴。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她的理由冷酷而精準,直指核心。反對的聲音被堵在喉嚨裡。嚴峰看著屏幕上那瘋狂跳動的猩紅曲線,又看看李晴那蒼白卻堅毅的臉,最終重重一拳砸在控製台上:“行動!林薇,你帶一隊便衣,護送李檢!技術組,給我把物流園所有監控、通訊信號盯死!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要知道公母!”
宏泰物流園,d區。巨大的鋼結構倉庫如同沉默的灰色巨獸,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橡膠、機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7號倉庫大門緊閉,卷簾門落著鎖,旁邊的側門也關得嚴嚴實實。幾輛廂式貨車雜亂地停靠在附近,引擎蓋冰涼。
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停在距離7號倉庫約五十米的一個堆滿空集裝箱的角落。車內,林薇緊張地盯著監控屏幕和熱成像儀。屏幕上,倉庫內部結構模糊,熱成像顯示內部深處有兩個微弱的熱源信號,一個靜止不動可能被束縛),一個在緩慢移動“c”?)。
李晴坐在後排,身體緊貼著冰冷的車壁。合金抑製器持續輸出著低溫,勉強壓製著左臂內狂暴的能量。脖頸處的灼痛如同有烙鐵在皮膚下滾動,每一次心跳都牽引著那根無形的錨鏈,帶來一陣眩暈和窒息感。她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警報,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平板電腦上。屏幕上,是技術組剛剛攻破的、李國富被“c”約見前最後一次通話的錄音片段,來自一個被丟棄在倉庫附近垃圾桶裡的匿名預付費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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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的電子合成音c)】:“…賬本帶齊。你的‘退休金’在瑞士,密碼在老地方。最後一次交接,彆耍花樣。”
【李國富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錢我不要了!放我走!趙大勇死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c】:“他的死,是意外。你不同。你是聰明人。七號倉庫,d區。記住,一個人來。看到不該看的,後果自負。”通話戛然而止。
“賬本?什麼賬本?”林薇低語,“李國富貪汙和洗錢的證據?還是…‘殘響’更核心的東西?”
“可能都有。”李晴的聲音沙啞,她反複聽著李國富那句“趙大勇死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突然按下了暫停鍵,“他的恐懼…是真實的。但他提到‘瑞士的退休金’和‘老地方的密碼’時,語氣裡有一絲…僥幸?他在暗示對方,他有對方需要的東西,或者…他留了後手?”
就在這時,熱成像儀上,那個原本靜止的熱源信號突然微弱地動了一下!同時,那個移動的熱源“c”)似乎靠近了靜止熱源!倉庫內部可能有情況!
“不能再等了!”林薇果斷下令,“a組,封鎖倉庫所有出口!b組,準備突入側門!c組,狙擊手就位!發現武裝目標,授權擊斃!”
行動瞬間展開!便衣隊員如同獵豹般無聲散開。破門錘精準地砸向側門門鎖!
“哐當!”
門被撞開!林薇和隊員持槍迅猛突入!倉庫內部光線昏暗,堆滿了蒙塵的貨架和大型木箱。灰塵在破門而入的光柱中狂舞。
“警察!不許動!”厲喝聲在空曠的倉庫內回蕩。
在倉庫深處,一個被捆綁在椅子上、堵著嘴、滿臉驚恐和淚痕的中年男人映入眼簾——正是李國富!他旁邊的地上,散落著一個打開的棕色皮質公文包,裡麵空空如也!而在李國富前方約五米處,一個穿著深灰色連體工裝、戴著黑色頭套的身影“c”)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將手中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盒塞進旁邊貨架的縫隙,同時身體矯健地向後一滾,躲入一個巨大的木箱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