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
時間與空間仿佛在那一刻被徹底凝固、撕裂,又在某種超越認知的力量下被強行捏合。銀灰色的光芒如同宇宙初生的奇點,吞噬了球形實驗室的一切形態——冰冷的合金牆壁、狂暴的能量亂流、猙獰的原型機、索爾森扭曲的臉龐、張宇驚駭欲絕的呼喊…所有存在,都在那湮滅一切的光爆中被熔解、重構。
沒有聲音。沒有觸覺。沒有方向。
李晴的意識懸浮在這片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混沌之海。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軀體,隻有一種無邊無際的“存在”感。無數破碎的畫麵如同流星般劃過意識的暗幕:鑫隆化工廠排汙口滴落的暗紅;陳大海指向汙濁溝渠時噴火的眼睛;王強涕淚橫流中交出的芯片;趙大勇墜入黑暗前驚愕的瞳孔;索爾森張開雙臂擁抱毀滅的狂熱…這些畫麵被銀灰色的能量絲線串聯、纏繞,最終彙聚成一個巨大的、由痛苦、憤怒、貪婪和絕望編織成的回響網絡。
這不是個體的記憶,這是罪行的共鳴,是這片土地和社會肌理被撕裂後,殘留的、最深沉的精神傷痕。檢察官的靈魂,在這湮滅的瞬間,竟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融入了這片由無數受害者與加害者共同譜寫的、名為“殘響”的混沌織錦。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滴…滴…滴…”
極其微弱,卻規律得如同心跳的電子音,將李晴的意識從混沌的深海中緩緩拉回。
視野如同蒙著厚重的毛玻璃,一片模糊的銀灰色光暈。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臭氧和金屬燒熔後的焦糊味,頑固地鑽入鼻腔。她試圖轉動眼球,卻感覺不到眼皮的存在。一種沉重的、無處不在的麻痹感包裹著她,仿佛靈魂被塞進了一具不屬於自己的、冰冷的金屬容器。
“生命體征穩定!腦波活動恢複!能量輻射…正在衰減!不可思議!她…她活下來了!”一個遙遠而激動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是秦明?
“抑製單元重新上線!輸出功率最大!快!穩定她的神經鏈接!”另一個聲音急促地指揮著。
李晴模糊地感知到,自己似乎被浸泡在一種粘稠、冰涼的液體中。無數細小的探針和感應器貼附在她殘存的感知邊界上,持續傳來細微的電流刺激和數據反饋。她“感覺”不到左臂,也感覺不到脖頸處的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被無數冰冷“根須”包裹的沉重感。她明白了——自己正躺在物證中心絕對隔離區的維生艙裡,如同曾經的“拉撒路一號”,隻是包裹她的不再是銀灰色的晶膜,而是由精密儀器構成的、冰冷的合金與聚合物束縛具。
湮滅…沒有發生?還是…發生了,但她被強行拽了回來?
索爾森…“方舟”核心…張宇…隊員們…
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意識。她強迫自己集中那微弱的精神力,試圖在混沌的感知中搜尋。
突然!
一段極其模糊、如同信號不良的無線電噪音般的畫麵,硬生生擠入了她的意識:
冰冷的海水:渾濁,泛著油汙的光澤。
扭曲的金屬管道:鏽跡斑斑,如同沉船殘骸的肋骨,半埋在黑色的淤泥中。
一個漂浮的白色物體:那是一角破碎的nnt高級技術官製服,被水草纏繞,隨著水流無力地晃動。製服碎片旁,渾濁的海水中,似乎有一縷微弱的、幾乎被淤泥覆蓋的…銀灰色反光?像是某種微晶殘留…
畫麵劇烈晃動,隨即被更強烈的噪音淹沒,消失不見。
海東市局,臨時指揮中心已轉移至市應急指揮大廳)。巨大的屏幕上分割顯示著:
nnt總部大樓及周邊區域的衛星俯瞰圖:一個巨大的、如同隕石坑般的凹陷出現在總部原址,深坑中心是扭曲的合金結構和裸露的、散發著高熱蒸汽的地基。救援和封鎖仍在進行。
海東市近海地圖:一個紅圈標記在距離鑫隆化工廠舊址海岸線約5海裡的位置。
李晴的實時生命體征和能量讀數:曲線雖低,但趨於平穩。
“搜救隊報告!在標記海域水下15米處,發現大量沉沒的建築殘骸,確認來自nnt總部b7層!殘骸中…提取到微量索爾森的dna組織碎片和…高濃度微晶能量汙染殘留!”一名負責現場協調的警官聲音沙啞地彙報,“符合湮滅能量衝擊拋射軌跡模型!但…未發現索爾森完整遺體!”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嚴峰眉頭緊鎖,“微晶殘留強度?”
“極高!遠超化工廠排汙口樣本!推測是索爾森身上攜帶的某種‘淨化協議’相關裝置在爆炸中破損泄漏!”技術員補充道,“該海域已被劃為永久禁航區,汙染清理…可能需要數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