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市經偵總隊的作戰中心,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鉛。巨大的屏幕上,資金流圖譜仍在蔓延,如同一條貪婪的、不斷吞噬的電子巨蟒。張宇站在屏幕前,顱內的嗡鳴頑固地盤踞著,像一群永不疲倦的金屬毒蜂,每一次振翅都牽扯著肩部傷口的鈍痛。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王磊的彙報上,那些冰冷的數字和節點,是刺穿羅永年光鮮外殼的利刃。
“羅永年名下的‘永年環境研究所’,表麵是公益性質,享受稅收優惠和政策扶持。”王磊指著圖譜上一個不起眼的節點,指尖帶著熬夜的微顫,“但穿透它接收的‘非定向研究捐贈’資金,特彆是近三年來自三家海外離岸基金會的款項,再通過複雜的關聯交易和虛高服務采購合同,最終有超過70流向了…一個注冊在開曼群島的‘生物材料技術優化基金’。而這個開曼基金的受益人穿透層,指向了一個縮寫——‘yntrust’。”
yn!那個潦草簽名的幽靈!張宇眼中寒光一閃。羅永年的影子,正透過層層離岸迷霧,冷冷地回望著他們。這絕不是什麼巧合。
“更關鍵的是,”王磊調出另一組數據,“‘永年環境研究所’在塘灣村汙染報告發布前十八個月,曾以‘區域土壤健康普查’的名義,向當地農業部門申請並獲得批準,在包括西區在內的多個點位,進行過深層土壤采樣和分析!其出具的‘普查報告’結論輕描淡寫,僅建議‘適度輪作休耕’,完全掩蓋了重金屬嚴重超標的事實!而這份報告的最終審核簽名人,正是羅永年本人!”
“普查報告”成了精準掌握汙染程度的絕密地圖!為後續的“廢地”收購和金融包裝鋪平了道路!羅永年那副“痛心疾首”的麵具下,是提前布局、伺機吞噬的獠牙。
“查這個研究所所有參與塘灣村項目的人員,特彆是現場采樣和技術分析的核心人員!重點找那個‘.y.n’!”張宇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鋼釘,“另外,臨港產業基金那邊,羅永年的投票記錄和發言?”
“阻力很大。”王磊臉色凝重,“基金內部以‘保護投資人隱私和商業機密’為由,拒絕提供詳細會議記錄。隻拿到了部分公開的決議摘要。在涉及塘灣村西區地塊和紅星廠地塊相關融資方案的表決中,羅永年…從未投過反對票。他的發言記錄被高度概括,關鍵詞是‘盤活低效資產’、‘引入先進治理理念’、‘著眼長遠價值’。”冠冕堂皇的辭藻,掩蓋著對毒土價值的精準算計。
“盤活…低效資產…”張宇咀嚼著這幾個字,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顱內的嗡鳴直衝頭頂。在羅永年和他代表的“秩序”裡,被汙染得無法耕種、毒害生命的土地,僅僅是“低效”的資產!而陳大海們世世代代的家園和賴以生存的根脈,不過是等待被“盤活”的籌碼!
就在這時,張宇口袋裡的加密通訊器發出低沉的震動。他迅速走到角落接通。
“張隊,神經誘導篩查有突破!”物證中心技術警員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和凝重,“按您指示,最高權限秘密篩查。羅永年本人及其直係親屬的公開和高度加密的醫療記錄,表麵沒有任何神經相關異常。但是!我們交叉比對了他核心圈子裡十七人的記錄,發現了一個異常點!”
張宇的心跳猛地一緊,屏住呼吸。
“羅永年的首席行政助理,錢明,男,四十二歲。三個月前,他曾因‘突發性劇烈眩暈、嚴重耳鳴伴短暫性失認無法辨識熟悉環境)’,在海東市最頂級的私立‘瑞安國際診療中心’神經科秘密就診過兩次!診斷記錄含糊其辭,歸因為‘工作壓力導致的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bppv)’。但用藥記錄裡,出現了超常規劑量的前庭神經抑製劑和鎮靜類藥物!更關鍵的是,他的就診時間點…恰好是在我們突襲紅星廠地下管道、繳獲‘深綠’遺產磁帶和日誌的第二天!”
時間點!張宇的瞳孔驟然收縮。錢明!羅永年最信任的左右手,接觸核心機密的心腹!他的症狀——眩暈、耳鳴、失認——與神經信息學家描述的nsiv神經誘導武器的效果高度吻合!發病時間,就在“深綠”遺產被警方起獲、物理位移觸發風險最高的敏感時刻!
這絕不是巧合!錢明極有可能近距離接觸過那東西!或者,他就是觸發誘導編碼的受害者!這是指向羅永年核心圈與“深綠”遺產、與基金會ohf)神經武器直接關聯的鐵證!錢明,就是那個可能被“清理”或已經遭受攻擊的“弱點”!
“盯死錢明!所有行蹤!通訊記錄!社交接觸!立刻布控!”張宇壓低聲音,語速快如子彈,“注意絕對隱蔽!對方可能有反偵察手段,甚至…可能對錢明進行二次‘處理’!”基金會的手段,狠辣而高效。
“明白!已啟動全天候電子監控和物理外勤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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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結束通話,轉身回到大屏幕前。王磊和其他警員都看向他,感受到那股陡然升騰的、如同獵豹鎖定獵物般的淩厲氣息。
“目標:羅永年的首席助理,錢明。”張宇的聲音冷硬如鐵,目光掃過眾人,“他是關鍵!是連接羅永年、‘深綠’遺產、以及基金會神經武器的活體樞紐!盯住他,就能撕開那張滴水不漏的網!”
臨港新區試驗田,被焦糊味和深層淨化設備低吼籠罩的臨時指揮部,氣氛壓抑。大地那陣詭異的低頻共振雖然平息,但殘留的不安如同看不見的塵埃,彌漫在空氣中。陳大海像個固執的幽靈,依舊蹲在那片焦黑的邊緣,布滿老繭的手掌攤開著,那半顆焦黑稻種靜靜躺在掌心。它不再劇烈搏動,但指尖觸碰上去,仍能感受到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溫熱脈動,如同微縮的心臟在灰燼中緩慢複蘇。
沈瀾團隊的地質探測設備發出規律的嘀嗒聲,屏幕上複雜的數據流瀑布般滾動。幾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研究員正將一根根特製的深層探針,小心翼翼地打入試驗田不同位置的土壤深處。
“能量源位置初步鎖定!”一個研究員指著屏幕上三維地質模型裡一個不斷閃爍的深紅色區域,“深度大約在地下37至42米!位於試驗田西北角邊緣,靠近廢棄灌溉渠下方!能量特征…混雜了重金屬汙染殘留、強有機催化劑的衰變信號,還有一種…無法完全解析的低頻生物電磁脈衝!”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種脈衝模式…與我們之前記錄的、陳老伯那批變異稻種成熟期根係散發的微弱能量圖譜…有部分重疊!但強度被放大了數百倍,而且…極度紊亂!”
沈瀾的防護麵罩下,臉色凝重得能滴下水來。無法解析的生物電磁脈衝…與變異稻種能量同源卻狂暴紊亂…這絕不是自然現象!她猛地看向陳大海掌心的那顆焦黑稻種,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是它的脈動,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驚醒了或者說…激活了深埋在地下、某種由汙染和異常生物催化共同孕育出的、龐大而沉睡的“東西”?那陣席卷整個區域、令人五臟六腑翻騰的共振,就是那“東西”被驚醒後的痛苦呻吟?
陳大海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渾濁的眼睛緩緩抬起,望向西北角那片被標記出來的土地。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原始的專注。他慢慢站起身,佝僂著背,像一株被狂風吹彎卻根係深紮的老樹,一步一步,異常堅定地朝著那個閃爍著危險紅光的區域走去。
“陳老伯!危險!彆過去!”沈瀾失聲喊道。
陳大海置若罔聞。他走到那片區域的邊緣,蹲下身,伸出那隻沒有握著稻種的、沾滿焦黑泥土的手,緩緩地、輕輕地按在了尚有餘溫的地麵上。他閉上了眼睛,布滿溝壑的臉龐因極度的專注而繃緊,仿佛在用整個生命去傾聽大地的低語。
時間仿佛凝固了。隻有探測設備發出的單調嘀嗒聲和淨化設備的低沉轟鳴。
突然,陳大海緊閉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按在地上的那隻手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緊接著,他掌心裡那半顆一直保持微弱脈動的焦黑稻種,驟然間光芒大盛!不是視覺上的光,而是一種強烈的、穿透性的生命能量脈衝,以它為圓心猛地擴散開來!
“嘀嘀嘀嘀——!!!”
刺破耳膜的尖銳警報聲瞬間從所有地質探測設備上爆發!屏幕上那個代表地下能量源的紅點亮度驟然飆升,幾乎要燒穿屏幕!三維地質模型劇烈扭曲,顯示出下方岩層和土壤結構正在發生難以理解的高頻震顫和能量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