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特彆法庭的穹頂之下,灰黑色的方尖碑沉默依舊,其光滑如鏡的表麵似乎吸收了所有喧囂,隻留下沉甸甸的靜默。判決的槌音早已落下,被告席已空,但那九枚蝕刻在碑座上的身份芯片輪廓,卻在特製光源的斜射下,顯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如同烙印在空間裡的無形傷口。
林建奇站在碑前,右臂包裹在特製的生物電場抑製服下,源自林奉超的基因印記如同頑固的幽靈,在神經末梢留下陣陣冰寒的刺痛。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指尖沒有觸碰冰冷的碑體,卻在距離“梁露”芯片輪廓幾厘米的空中,感受到一種近乎實質的灼熱——那是塵光密鑰捕捉到的、梁露體內殘留的生物標記芯片與方尖碑持續產生的微弱量子糾纏回波。
“她的芯片還在‘燒’,”鄭雅萍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冷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手中相位鑷的終端正對著“梁露”的輪廓投影,屏幕上數據流如溪水般淌過。“林奉超實驗室的汙染殘留,像頑固的病毒,還在侵蝕她的生理係統。張家村地底帶出來的東西,沒那麼容易清除。”
林建奇的目光掃過碑座上其他名字:馬文平、程俊傑、張家村土地、奧爾特雲“哨兵7”…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被撕裂的人生和被汙染的土地。“餘毒未儘。”他聲音低沉,“案子結了,但傷痕還在流血。”
上海軍總醫院,高等生化隔離病房。
梁露躺在病床上,身體比之前更加消瘦,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曾經明亮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隻是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病房裡異常安靜,隻有生命監護儀規律而微弱的嘀嗒聲,以及…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菌絲在玻璃上爬行的沙沙聲。
鄭雅萍站在觀察窗外,眉頭緊鎖。病房內壁,曾經被淚滴曲率沙盤淨化的地方,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淡紫色能量紋路正如同毛細血管般重新浮現、蔓延。塵光密鑰的監測數據在終端上閃爍:“檢測到低活性星空汙染物回滲!源頭:患者體內殘留生物標記芯片與外部環境張家村土地深層殘留)產生次級共振!”
“林奉超死了,他的‘遺產’還在作祟。”鄭雅萍的聲音冰冷。她調出塵光密鑰的深層分析界麵,將梁露體內芯片的異常信號、張家村土地深層殘留汙染物的光譜特征,以及…從付書雲方程核心逆向提取的“生物載體適配邏輯”拓撲圖,三組數據進行強製關聯運算!
屏幕上,複雜的拓撲流形瘋狂旋轉、疊加。代表著梁露體內芯片的綠色光點,被代表著張家村汙染源的紫色能量流纏繞、侵蝕,而付書雲方程中那冰冷高效的“適配邏輯”線條,則像貪婪的觸手,精準地引導著紫色能量流向梁露體內最脆弱的神經節點!
“找到了!”鄭雅萍眼神一凜,相位鑷的尖端亮起一點極其凝練的乳白色微光,“汙染物回滲的共振節點!付書雲的數學幽靈,還在指揮!”
她毫不猶豫地將相位鑷的尖端,隔著觀察窗的強化玻璃,精準地對準了病房內壁上一處能量紋路交織的、肉眼幾乎無法辨彆的拓撲奇點!
滋——!
一聲微不可聞的能量輕鳴。相位鑷尖端射出的乳白色能量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刺穿了強化玻璃在特定相位頻率下,玻璃對塵光能量呈透明態),命中了那個無形的拓撲奇點!
病房內壁上那些正在緩慢蔓延的淡紫色紋路猛地一滯!如同被凍結的蛇,瞬間停止了蠕動!梁露無神的雙眼似乎眨動了一下,監護儀上幾個原本輕微波動的指標,奇跡般地穩定了零點幾秒。
鄭雅萍額角滲出細汗,維持相位鑷的精準輸出極其消耗精神。她不是在消滅汙染物,而是在付書雲留下的冰冷數學邏輯中,強行插入了一個“錯誤”的擾動節點,短暫地乾擾了汙染回滲的共振路徑。這就像在精密的時鐘齒輪裡塞進一粒沙子,能暫時卡住它,卻無法根治。但這點時間,對梁露脆弱的生命係統而言,彌足珍貴。
某高度戒備軍事監獄,探視室。
厚厚的防彈玻璃隔開了兩個世界。鮑玉佳穿著囚服,剃著光頭,曾經筆挺的脊梁徹底佝僂,眼神渾濁,像蒙著一層永遠擦不掉的灰。他顫抖的手拿起通話器,聲音乾澀沙啞:“…俊傑…程俊傑的爸媽…他們…還好嗎?”
玻璃對麵,負責後續工作的年輕軍官沉默了一下,將幾張照片推到玻璃下的凹槽裡。照片上,是程俊傑年邁的父母,站在兒子空蕩蕩的房間裡,手裡捧著一張程俊傑穿著軍裝、笑容燦爛的照片。老人臉上的溝壑裡,刻滿了無聲的悲慟。
“撫恤金,已經重新申請補發,走的是最正規的通道,特事特辦,很快會到賬。”軍官的聲音平靜無波,“但老人家說…錢到了,兒子的腿也回不來了…房間,他們不想動,就這麼留著。”
鮑玉佳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老人絕望的眼神上,握著通話器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5463.5元的“抹除手續費”,此刻化作萬噸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他背叛了軍裝,背叛了信任,也親手碾碎了另一個軍人家庭的希望。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哽咽,渾濁的淚水終於滾落,砸在冰冷的玻璃上。沒有言語能形容這種悔恨,它深入骨髓,將伴隨他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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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崇明島,臨江墓地。
一塊新立的墓碑前,曹榮榮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腳鐐,在兩名獄警的看押下,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墓碑上,是他母親慈祥的遺照。他額頭上的紗布還未拆除,滲著淡淡的血跡。
鄭雅萍站在不遠處,看著曹榮榮將一束簡陋的野花放在墓前。他沒有哭嚎,隻是呆呆地跪著,肩膀垮塌,仿佛靈魂已被徹底抽空。
“你母親遷葬的地方,”鄭雅萍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清晰而冰冷,“是張家村汙染核心區邊緣一處被查封的地塊。林奉超許諾的‘風水寶地’,下麵埋著的是被毒死的莊稼根和被汙染的地下水。”
曹榮榮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母親的遺像,又緩緩轉向鄭雅萍,眼神裡是極致的痛苦和崩潰後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