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鋒刃”從琉璃星帶回的“特洛伊木馬”,像一粒蟄伏在文明神經網絡深處的冰屑。它極其微小,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檢測,但卻在持續學習、解析著“記憶鋒憾”本身的結構——那把用以守護記憶的武器,正成為病毒理解如何更有效攻擊記憶的教科書。
張帥帥和沈舟在最高級彆的隔離數據沙箱中監視著它,感覺像是在凝視一個正在自我進化的深淵。“它在解構鮑玉佳的情感烙印,解構我們嵌入數學和物理中的邏輯錨點,”沈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寒意,“它在學習‘我們’為何能記住,從而找到更精妙的辦法讓我們忘記。”
陶成文站在指揮中心巨大的星圖前,背影凝重。星圖上,代表已知文明的光點如恒河沙數,其中幾個邊緣光點正閃爍著不穩定的淡灰色——那是逆模因病毒新一輪滲透的早期征兆。防禦,永遠慢於攻擊的演化。
“我們必須比它更了解它自己。”陶成文轉過身,目光掃過核心團隊成員,“或者說,比它更了解它所模仿的那個‘原型’。”
那個原型,就是危暐,代號vcd。
“去他那裡。”鮑玉佳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指揮中心。“去他出生的地方,去看看那個……‘幽靈’最初是從什麼樣的土壤裡爬出來的。”
這個提議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覺。麵對一種學習並運用了危暐思維模式的宇宙級病毒,回到一切罪孽的源頭,進行一場“認知考古”,或許是理解並預測病毒下一步行動的唯一途徑。
魏超協調了地麵行動權限。目的地:中國福州,危暐已被查封的老宅。
一)舊宅:塵封的罪惡溫床
團隊沒有大張旗鼓,僅有核心成員乘坐一輛經過偽裝的軌道穿梭艙,悄然抵達福州。這座東南沿海城市依舊繁華喧囂,與籠罩在團隊心頭的沉重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危暐的老宅位於一個老舊小區,位置僻靜。房子因為長期無人打理且背負著惡名,顯得破敗陰森。官方在kk園區事件後查封了此處,但內部基本保持了原樣——一種作為“罪證現場”的保留。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撲麵而來。曹榮榮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她強大的共情能力讓她幾乎能“觸摸”到空氣中殘留的負麵情緒碎片。
馬強第一個走進去,他的藝術家本能讓他立刻開始掃描環境,尋找那些可能成為“記憶圖騰”的細節。斑駁的牆壁、過時的家具、角落裡堆積的廢棄電子元件……一切都透著一種被時代拋棄卻又孕育出極端惡意的詭異感。
“這裡不像一個家,”梁露輕聲說,她的作家思維已經開始構建敘事,“更像一個……實驗室。一個孵化冷漠和算計的實驗室。”
孫鵬飛和程俊傑默契地開始檢查房屋結構,並布下簡易的感知屏障,確保這次拜訪不被外界乾擾。付書雲和林奉超則更關注遺留的文件和電子設備殘骸,試圖從法律和社會的角度尋找危暐犯罪路徑的起點。
張帥帥和沈舟則攜帶便攜式高精度傳感器,掃描著整個空間的能量殘留和信息印記——他們想看看,逆模因病毒所模仿的那種“思維模式”,是否在此地留下了某種可被量化的“痕跡”。
陶成文和魏超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沉靜。他們是戰略家,此行不僅要尋找答案,更要評估這種“個體之惡”與“宇宙之惡”之間的關聯,對文明防務意味著什麼。
鮑玉佳最後一個走進來。她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無形的荊棘上。這裡,是那個在銀行大廳試圖剝奪她尊嚴、在kk園區剝奪無數人希望與財產的人,度過他大部分成長時光的地方。
二)碎片:拚圖開始的童年
調查從危暐的房間開始。房間狹小,采光不佳。牆上還貼著一些早已褪色的、關於編程和黑客技術的海報。書架上堆滿了計算機、心理學、營銷學,甚至是一些早期成功學和無政府主義傾向的書籍,書頁間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
“看這裡,”沈舟指著一台老式電腦的硬盤恢複數據,“他早期的網絡活動記錄。十幾歲就開始在暗網邊緣活動,嘗試設計簡單的網絡詐騙腳本,測試人性的弱點。”
張帥帥調出傳感器數據,指向房間內幾個能量殘留異常的點:“這些位置,長期高頻度的腦力活動,伴隨著強烈的……目標感和近乎零度的情感波動。他在此地進行‘思維訓練’。”
曹榮榮拿起書桌上一個積滿灰塵的相框,裡麵是一張危暐小學時的集體照。她用手指輕輕拂去玻璃上的灰塵,看著照片上那個眼神已經顯得有些遊離和早熟的孩子。
“他的老師,”曹榮榮緩緩開口,她來之前調閱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危暐成長的記錄,“說他聰明,但極度缺乏共情能力。彆的孩子為故事裡的人物悲傷或快樂時,他隻在分析‘這個情節設計是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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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鵬飛接話,他負責社會關係分析:“父母長期忙於小生意,對他缺乏情感關注和道德引導。唯一的交流模式就是‘成績’和‘利益’。他很小就意識到,在這個環境裡,情感是多餘的,甚至是阻礙,隻有‘計算’和‘結果’才有價值。”
三)回憶的洪流:銀行大廳的鏡像
眾人回到壓抑的客廳,或站或坐,圍繞著中間那張落滿灰塵的茶幾。陶成文沉聲道:“讓我們回到起點。不是為了審判一個已定罪的個體,而是為了理解一種‘惡’的形態。玉佳,從你開始吧。告訴我們,你看到的他,是什麼樣子。”
鮑玉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塵蟎與腐朽的空氣仿佛將她拉回了那個決定命運的銀行大廳。
“那天……他走進來的時候,很平靜,甚至有點……麻木。”她的聲音帶著回憶的微顫,但眼神卻異常清晰,“他不像電影裡那些窮凶極惡的匪徒,他沒有咆哮,沒有明顯的緊張。他的眼神,就像……就像在檢查一堆代碼,或者操作一個複雜的儀器。”
她描述著危暐如何係統性地關閉監控,如何用精準而毫無情緒波動的語言威脅每一個試圖反抗的人,如何將老趙推倒在地時,臉上連一絲不耐煩都沒有,隻有一種“清除障礙”的冷靜。
“我站出來的時候,”鮑玉佳繼續說,“我對著他喊,告訴他這是錯的,告訴他想想後果。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至今記得。不是憤怒,不是輕蔑,而是一種……純粹的分析。他在評估我的行為會帶來多少‘變量’,我在他眼裡,不是一個有情感有尊嚴的人,隻是一個需要被重新計算的‘參數’。”
馬強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勾勒著線條。他後來創作的《銘刻》方尖碑上,關於銀行大廳的場景,核心就是危暐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與鮑玉佳燃燒著憤怒與決絕的眼睛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