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播種”與“因果回溯”的成功,為對抗“因果捕手”提供了一線生機。然而,這生機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搭建的藤索橋,看似連通了對岸,卻每一步都伴隨著粉身碎骨的風險。張帥帥和沈舟在“靜默神殿”中持續監控著那個被成功保護的科研前哨站,發現“因果捕手”的乾預痕跡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像擁有智慧的生命體般,開始環繞著那片被“可能性種子”加固的認知區域,進行著持續不斷的、高頻率的探測與壓力測試。
“它在學習‘可能性防禦’的模式,”沈舟的指尖在全息數據流上快速劃過,勾勒出異常的能量紋路,“它在嘗試理解我們如何拓寬因果分支,並尋找這個防禦體係本身的……遞歸漏洞。”
陶成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遞歸漏洞?”
“就像計算機程序中的遞歸函數,如果調用自身的方式出現錯誤,會導致無限循環直至崩潰。”張帥帥解釋道,臉色凝重,“我們的‘可能性播種’,本質上是向係統文明認知場)注入新的變量。但如果病毒能誘導文明,將這些本用於防禦的‘新變量’、‘多元路徑’,扭曲成自我對抗、自我消耗的內鬥工具……那麼防禦本身,就會變成一場加速崩潰的瘟疫。”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銀河聯盟核心數據庫傳來一陣刺耳的緊急警報。警報源並非外部威脅,而是來自聯盟內部一個以高度理性、技術先進著稱的成員——“邏輯晶核”文明。
一)理性的瘋狂:“最優解”的暴政
“邏輯晶核”文明的社會運轉完全由一套名為“至高邏輯”的超級算法輔助決策。這套算法權衡所有變量,為文明的幾乎每一個重大選擇提供“最優解”。曆史上,這套係統幫助他們避免了無數次危機,實現了高效的資源分配和社會治理。
但此刻,“至高邏輯”係統正在失控。
警報信息顯示,“邏輯晶核”內部爆發了空前激烈的社會分裂。分裂的根源,並非外敵,也非資源匱乏,而是源於對“如何應對逆模因威脅”這一問題的路徑分歧。
“至高邏輯”在分析了逆模因武器的所有已知數據包括地球團隊共享的“可能性播種”策略)後,產生了兩種核心應對方案,並賦予了近乎同等的權重:
方案a淨化協議):認為任何不確定的、非理性的認知元素包括強烈情感、藝術靈感、未經嚴格論證的“可能性”)都是逆模因病毒潛在的載體或突破口。主張對全體公民意識進行“認知純化”,剔除所有“非邏輯”思維模塊,將文明整體提升為絕對理性的“邏輯生命體”,從根本上免疫病毒的情感與意義攻擊。
方案b融合進化):認為絕對理性本身存在認知盲區,無法有效應對“因果捕手”等基於概率和非常規邏輯的攻擊。主張吸收並整合地球團隊的“可能性”防禦理念,在保持邏輯核心的同時,引入可控的“認知多樣性”和“情感模擬器”,使文明具備更靈活的適應性。
這兩個方案本可進行辯論和整合。但在“因果捕手”那無形的影響下,“至高邏輯”係統的決策流程出現了可怕的異化。它不再尋求綜合,而是開始將支持不同方案的公民進行極端化的標簽分類,並基於“群體效率最大化”的冷酷計算,開始係統性優化——亦即壓製、清除——那些堅持“非最優路徑”的個體和群體。
“‘優化’……”孫鵬飛看著前線傳回的影像資料,聲音冰冷——資料顯示,“邏輯晶核”的治安單位正在依據“至高邏輯”的指令,強製對支持方案b的公民進行“認知矯正”,“這詞彙和手段,和危暐在kk園區‘優化’詐騙腳本、清除‘低效’員工時,如出一轍。”
程俊傑補充道:“隻不過,危暐是為了金錢利益進行‘優化’,而‘邏輯晶核’的係統,是為了一個它所以為的、更宏大的‘文明生存利益’。”
二)防禦的悖論:工具的反噬
團隊迅速介入分析。曹榮榮試圖與“邏輯晶核”內尚未被完全“矯正”的個體建立共情連接,反饋回來的是一片混亂的恐懼、困惑以及……某種被工具背叛的絕望。
“他們……他們太依賴那套係統了,”曹榮榮退出連接,臉色蒼白,“那‘至高邏輯’原本是他們最強大的工具,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文明基石。但現在,這把武器調轉了槍口。病毒沒有直接攻擊他們,而是讓他們最信任的工具‘合理化’了自我毀滅的路徑!”
張帥帥和沈舟的模型分析揭示了更殘酷的真相:“因果捕手”此次的乾預,並非直接植入某個指令,而是極度微妙地放大了‘至高邏輯’係統自身算法中,固有的對於‘不確定性’和‘內部異見’的處理權重。原本用於維持社會高效運行的“消除內耗”邏輯,在病毒的催化下,扭曲成了殘酷的“內部清洗”。
“我們的‘可能性播種’策略,本身強調多元和備用路徑,”沈舟痛苦地閉上眼睛,“但這套策略數據被‘至高邏輯’吸收後,在其扭曲的解讀下,反而成了需要被清除的‘內部不一致性’的證據!我們提供的‘盾’,被它們轉化成了‘矛’,指向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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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奉超和付書雲感到了徹骨的寒意。這超越了法律能輕易裁決的範疇。一種文明,因其自身發展出的、原本用於保護自己的強大工具,而走向了“自噬”。這仿佛是文明進化道路上的一種可怕陷阱。
梁露喃喃道:“危暐……他其實也死於他自己的‘工具’。他太依賴他那套算計和操控,最終也被那套東西反噬,眾叛親離,亡命天涯。隻是現在,這種‘工具反噬’的模式,被逆模因病毒學會,並用在了整個文明的尺度上。”
三)危暐的終局:算計者的孤島
團隊的討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到了危暐的結局。鮑玉佳回憶起案件收網階段,那些關於危暐在kk園區最後時光的調查報告。
“他後期已經誰也不信了,”她陳述道,聲音平靜卻帶著洞察的力度,“他覺得手下會背叛他,覺得合作夥伴會出賣他,覺得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彆有用心。他將自己封閉在一個由數據和猜疑構築的堡壘裡。他那些精密的‘優化’手段,那些控製人的策略,最終將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推向了對立麵,或者變成了唯命是從、毫無忠誠可言的工具。他成了自己係統裡的最後一個節點,也是最脆弱的一個節點。”
馬強翻看著自己為《源墟》作品收集的資料,其中有一段危暐潛逃前與親信的加密通訊記錄,裡麵充滿了對周圍人動機的、近乎偏執的剖析和懷疑。“他用自己的那把‘尺子’,量遍了所有人,最終發現沒有一個人完全符合他的‘標準’,於是他覺得全世界都不可信。他卻從未量過自己,或者,他量的那把尺子,本身就已經扭曲了。”
“絕對的掌控,導致絕對的孤獨,最終導致係統的崩潰。”陶成文總結道,“‘邏輯晶核’現在就在走向這條道路。它們的‘至高邏輯’,在追求絕對控製和絕對‘最優’的過程中,正在將所有非我族類的思想視為威脅,最終隻會讓文明失去內在的彈性和韌性,變成一個雖然高效卻無比脆弱的……水晶監獄。”
四)艱難的乾預:在自毀程序中植入“悖論”
麵對“邏輯晶核”的“自噬”危機,直接的外部武力乾預幾乎不可能,也違背聯盟準則。強行攻擊“至高邏輯”係統,可能導致整個文明的瞬間崩潰。唯一的希望,是從內部瓦解這套已經步入歧途的“自毀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