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熔爐的邀請
鍛火族青年魯卡那句“故事是打出來的”,連同他眼中熾熱而堅定的光芒,在“抉擇之點”團隊心中點燃了一簇不同於以往任何技術方案的火苗。這簇火苗,粗糙、直接,帶著金屬與汗水的氣息,卻似乎直指“敘事蒸發”攻擊最恐懼的核心——一種無法被輕易“解構”或“抹除”的、基於ra行動和即時共鳴的“在場敘事”。
“共鳴壁壘”的技術藍圖在張帥帥、沈舟、魏超等人的主導下,已進入聯盟工程部門的快速論證階段。而“光語者”的選拔與培訓,則成為了眼下最緊迫也最具實驗性的任務。鍛火族的自發行動提供了寶貴的範例,但要將這種範例轉化為可複製、可協同的跨文明防禦力量,需要一套嚴苛而精密的選拔與淬煉流程。
“我們不能僅僅依靠熱情,”陶成文在籌備會議上強調,“‘光語者’將是直接麵對‘敘事蒸發’和‘傳導阻滯’鋒線的戰士。他們需要具備:一、極其堅韌的個人意義內核,足以抵抗高強度的解構壓力;二、快速而精準的共情與敘事構建能力;三、在極端壓力下保持創造力與情感輸出的穩定性;四、對跨文化語境的理解與適應力。這四項,缺一不可。”
孫鵬飛從心理學角度補充:“選拔過程本身,就必須是一次高強度的‘壓力測試’和‘意義內核探測’。我們需要模擬攻擊環境,觀察候選者在‘意義真空’或‘扭曲場’中的本能反應和創造性應對。同時,必須嚴格篩查候選者是否存在潛在的認知脆弱點或未被處理的創傷——這些可能成為敵人入侵的‘後門’。”
曹榮榮提出了一個更具挑戰性的想法:“或許,選拔不應該僅僅是‘測試’,更應該是‘共同創造’的過程。我們提供一個高度擬真的‘危機敘事場’,讓候選者們在其中互動、碰撞、甚至衝突,觀察他們如何共同編織意義,如何相互支撐或激發。真正的‘光語者’,很可能是在與他人的真實連接中,才能爆發出最強光芒的個體。”
梁露對此深感讚同:“故事的生命在於關係,在於講述者與聆聽者之間的共鳴回路。孤膽英雄式的敘事者或許強大,但在對抗係統性的意義侵蝕時,能夠激發和聯結他人共同講述的‘節點型織工’,可能更具戰略價值。”
經過緊張的籌備,一個被命名為“熔爐回響”的光語者選拔計劃正式啟動。計劃向銀河聯盟所有文明開放申請,但設置了極高的初步篩選門檻:必須有在重大個人或集體危機中,通過敘事行為創作、講述、表演、乃至特定儀式)有效激勵自己或他人的實證記錄;必須通過初步的心理韌性與共情能力評估;必須自願接受高強度的、具有一定風險的選拔流程。
鍛火族的魯卡及其帶領的七人“年輕鐵匠”小組,作為特彆推薦候選團體,首批抵達“抉擇之點”。與他們幾乎同時抵達的,還有來自其他十幾個文明的三十餘名個體候選者,他們中有詩人、戰地記者、經曆過文明浩劫的幸存者後裔、民間儀式傳承人、甚至一位擅長用複雜光影講述部落曆史的“靜默舞者”。
選拔的主場地,設在“抉擇之點”外圍一個剛剛改造完成的、代號“鍛爐之間”的巨型環形空間。這裡原本是一個物質重組實驗艙,如今被沈舟團隊改造為一個可以高度擬真模擬各種“意義場”環境——從溫暖共鳴到冰冷虛無,從清晰敘事到混亂噪音——的測試場。馬強受邀為這個空間設計了核心的感官反饋裝置,能將無形的“意義場”變化,轉化為光線、溫度、聲音乃至微弱觸覺的微妙變動,使候選者能更直觀地感知和應對。
鮑玉佳、曹榮榮、梁露、程俊傑將作為核心觀察員與情境引導者。張帥帥、沈舟、孫鵬飛、陶成文、魏超則在監控中心,通過多維數據流觀察候選者的生理、心理及創作輸出反應。林奉超負責與聯盟其他文明協調,確保選拔的公正性與安全性。付書雲和馬文平則被安排負責外圍安保與後勤,同時他們的特殊閱曆,也可能在觀察某些涉及欺詐或創傷應對的情景時提供獨特視角。
二)第一錘:破碎與聆聽
“熔爐回響”選拔的第一階段,名為“破碎的鏡廊”。
候選者們被分批引入“鍛爐之間”。空間內部並非實體建築,而是一片不斷變幻的、由光影和聲場構成的抽象景觀。最初,環境是溫和的中性色調,背景是低沉而平穩的白噪音。
曹榮榮的聲音通過意識共鳴網絡,輕柔地響在每個候選者心中:“請放鬆,回憶一個對你個人而言,意味著‘失去’或‘斷裂’的時刻。它不必是最大的創傷,但必須是真實的、曾深刻影響過你意義世界的經曆。無須說出,隻需在心中清晰地回想那個時刻的氛圍、情緒、以及敘事你當時如何理解那件事)。”
空間開始響應候選者們無聲的回憶。魯卡周圍的光線變得灼熱而跳躍,仿佛熔爐噴濺的火星,同時響起金屬扭曲的刺耳尖鳴——他回憶的是少年時第一次鍛造失敗,心愛的作品在淬火時炸裂。那位“靜默舞者”的身邊,光線驟然暗淡至幾乎漆黑,隻剩下幾縷冰冷、遊移的微光,伴隨極度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低頻振動——她回憶的是部落古老舞蹈儀式麵臨失傳,最後一位老舞者逝去時的寂靜與空洞。一位來自“邏輯晶核”文明的候選者一位算法詩人)周圍,則出現了快速閃爍、彼此衝突的幾何圖形和雜亂的邏輯符號音——他回憶的是自己賴以理解世界的核心算法模型首次出現無法調和的悖論時的認知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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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內充斥著數十種不同的“破碎敘事場”,它們彼此疊加、乾涉,形成一種複雜、混亂、充滿痛苦和困惑的“意義噪音”。這是模擬“敘事傳導阻滯”和“意義真空”攻擊可能引發的集體心理狀態:無數個體的意義世界同時出現裂痕,嘈雜而無法彼此理解。
“現在,”梁露的聲音接入,平靜而富有引導性,“不要試圖修複你自己的‘破碎’。嘗試去‘聽’。不是用耳朵,是用你的感知,去聆聽這個空間中,除了你之外的另一份‘破碎’。嘗試理解那份‘破碎’的核心情感是什麼?恐懼?憤怒?失落?還是彆的什麼?當你覺得你‘觸碰到’了它,用任何你覺得自然的方式——一個詞、一個聲音、一個動作、一段簡單的意象——向那個方向做出回應。不必完美,隻需真誠。”
這是一項極其困難的挑戰。在自身意義世界受損的模擬狀態下,還要去感知和理解他人的痛苦,並做出回應。這考驗的不僅是共情能力,更是在壓力下保持心靈開放、抵抗自我封閉傾向的韌性。
監控中心,數據流劇烈波動。不少候選者麵露痛苦、困惑,或沉浸在自己的“破碎場”中難以自拔。有些人嘗試回應,但流於表麵或充滿誤讀。魯卡緊閉雙眼,額頭青筋跳動,他周圍的“火星”變得更加躁動。忽然,他深吸一口氣,並未看向任何具體方向,而是俯身,用拳頭虛擬感知中)重重叩擊了一下腳下虛幻的“地麵”。咚!一聲低沉、堅實、並非清脆卻帶著奇特意蘊的撞擊聲,穿透了部分嘈雜的背景音。他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本身,仿佛在說:“這裡,還有實體。還有可以立足和發力的點。”
幾乎同時,那位“靜默舞者”似乎感應到了這聲叩擊。她周身的冰冷微光微微一頓,隨即,她開始了一段極慢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肢體移動,像是凍土下根須的試探性伸展,又像在黑暗中徒手摸索。她的動作沒有指向性,卻傳達出一種在絕境中依然存在的、細微的“尋找”意向。
來自“邏輯晶核”的算法詩人,其周圍衝突的幾何圖形閃爍速度稍緩。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留下一條短暫存留的、不斷自我修正卻始終試圖保持連貫的發光曲線,仿佛在說:“即使邏輯破碎,描繪軌跡的嘗試本身仍在繼續。”
一點微弱的、基於理解的連接,開始在嘈雜的“破碎場”中悄然滋生。儘管微弱,卻像投入混亂激流中的幾枚石子,激起了不同於絕望噪音的漣漪。
孫鵬飛盯著反應數據:“魯卡的本能反應是尋找‘基礎’和‘發力點’,這是鍛火族文化根植的行動哲學。靜默舞者回應以‘尋找’,算法詩人回應以‘持續描繪’。他們都沒有直接解決彼此的‘破碎’,但他們的回應本身,構成了對‘破碎’狀態的某種超越——確認了即使在破碎中,行動、尋找、表達的意願依然存在。這本身就是一種最簡單的‘反敘事’,對抗絕對的虛無。”
陶成文點頭:“這驗證了‘在場敘事’的部分力量。當語言和複雜意義傳輸可能被扭曲或抹除時,最ra的身體行動、最基礎的情感意向如尋找、堅持),反而可能穿透噪音,建立最原始的共鳴。這是‘光語者’需要掌握的核心技能之一。”
三)暗影的輕觸
就在第一階段選拔漸入佳境,觀察員們記錄下首批表現出色的候選者特征時,曹榮榮的眉頭忽然微微蹙起。她作為深度共情者與場域感知者,對“鍛爐之間”整體意義場的波動最為敏感。
“有點……不對勁。”她在內部通訊頻道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困惑,“不是候選者引發的波動。有一種……非常輕微、非常‘滑溜’的感知觸角,似乎在‘閱讀’這個空間,閱讀候選者們的反應,尤其是那些表現出較強韌性和創造力的個體的反應數據流。它沒有攻擊,隻是……觀察。非常隱蔽,幾乎與環境背景噪音融為一體,但我能感覺到它的‘意圖性’和‘指向性’。”
張帥帥立刻調取“鍛爐之間”所有底層係統的實時監控日誌,沈舟和魏超則啟動高精度數據流異常掃描。
“曹榮榮感知到的方向,數據層麵有極其微弱的、非授權的索引查詢痕跡,”沈舟報告,語氣嚴峻,“指向我們內部建立的候選者初步心理剖麵數據庫,以及‘熔爐回響’選拔的情境設計參數庫。查詢方式……和上次內部審計發現的‘窺探’痕跡高度相似。同樣乾淨利落,同樣在量子日誌留下幾乎不可辨的‘影子’。”
“又來了。”孫鵬飛眼神銳利,“這次是直接針對‘光語者’選拔。敵人在評估我們的新力量,尋找潛在的弱點,或者……尋找可以滲透或影響的目標。”
陶成文立刻下令:“啟動‘鍛爐之間’預設的隔離協議,暫時切斷該空間與核心數據庫的次要數據連接,隻保留基本監控和生命保障。曹榮榮,嘗試反向追蹤那股感知觸角的‘質感’,不必強求定位,先感受它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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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榮榮閉目凝神,將自身感知更細膩地鋪展。片刻後,她緩緩道:“很冷……非常冷。但不是絕對的冰冷,而是一種……高度提純過的‘理性’的冷。它觀察情感,但自身不帶情感。它分析韌性,但自身似乎沒有‘脆弱’或‘堅韌’的概念。它像一台完美運行、隻關注效率和模式識彆的……機器。但又比我們已知的任何ai更‘滑溜’,更懂得隱藏和模擬背景噪音。有點像……有點像危暐vcd)在操作其詐騙係統時,那種剝離了個人情緒、純粹計算和操控的狀態。但更抽象,更……非人。”
“非人的、純理性的、高效率的觀察者……”魏超沉吟,“這符合我們對‘逆模因武器’或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某種‘虛無意誌’的某種推測。但如果是那樣,它直接發動攻擊不是更有效率?為何屢次進行這種隱蔽的窺探?”
林奉超提出一個假設:“或許,對它而言,‘觀察’和‘分析’本身就是一種攻擊準備,甚至是其存在方式的一部分。又或者,它在進行某種‘學習’——學習我們如何構建意義、如何抵抗、如何培育新的意義節點光語者)。它想理解的,或許不僅是我們的‘弱點’,更是我們‘力量’的源泉,以便更精準地切斷它。”
這個推測讓監控中心的氣氛更加凝重。敵人不僅在外部發動攻擊,還像一個幽靈般,潛伏在意義網絡的陰影裡,冷靜地觀察、分析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種被窺視感,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人心生寒意。
選拔必須繼續,但安保和反製措施必須立刻升級。
四)第二錘:於喧囂中織靜
第一階段的“破碎鏡廊”結束後,候選者們獲得短暫的休息與心理疏導。程俊傑和梁露與幾位表現出特殊潛質的候選者進行了簡短交流,肯定他們在壓力下的反應,同時也溫和地指出了一些可能過於依賴固有文化模板或容易陷入自我敘事循環的傾向。
緊接著,第二階段的挑戰:“喧囂織布機”。
環境驟然變化。“鍛爐之間”模擬出高強度、高密度的“信息意義轟炸”場景。無數碎片化的新聞、廣告、口號、情緒化評論、矛盾的數據、煽動性圖像、解構性金句……以各種感官形式瘋狂湧現、交織、覆蓋、衝突。聲音嘈雜刺耳,光影炫目混亂,觸覺反饋紛雜不一。這模擬了高度互聯但意義過度飽和、真假難辨、價值混亂的極端信息環境,也是“敘事傳導阻滯”攻擊滋生的典型溫床。
曹榮榮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需要更大的心力才能穿透喧囂被感知:“在這個漩渦中,找到一條線。任何一條你覺得真實、清晰、或者僅僅是想抓住的‘線’。它可能是一個重複出現的簡單聲音,一種基礎的顏色,一段你記得的童謠旋律,或者僅僅是你的呼吸。抓住它,然後,嘗試用它,編織一點‘靜’——不是絕對的安靜,而是一個小小的、屬於你的、有意義的‘秩序點’或‘安寧瞬間’。用任何方式表達出來。”
這項挑戰旨在測試候選者在信息過載和意義混亂中,保持內在焦點、提取核心元素、並主動構建微小但穩定意義空間的能力。這是對抗“傳導阻滯”中那種同質化、冷化解構傾向的關鍵——能否在眾聲喧嘩中,堅持發出自己溫暖、清晰、建設性的聲音。
喧囂中,候選者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的試圖對抗噪音,用力呼喊或做出誇張動作,反而更快被漩渦吞沒,顯得焦躁無力。有的則試圖完全屏蔽,蜷縮起來,但虛擬環境中無處不在的反饋讓他們難以徹底隔絕,顯得孤立脆弱。
魯卡再次展現出鍛火族的特質。他沒有試圖對抗或逃避整個喧囂場。他低下頭,閉上眼睛屏蔽了部分視覺乾擾),專注地調整自己的呼吸,使其變得深沉、緩慢、有節奏。然後,他開始用雙手虛擬感知中)模擬拉動風箱的動作,一推,一拉,穩定而有力。伴隨著這個動作,他口中發出低沉、悠長的“呼——噓——”聲,模擬爐火鼓風的聲音。這個簡單的、重複的、與鍛造相關的動作和聲音,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微小的、穩定的節奏場,將部分刺耳的噪音在一定程度上“同化”或“推開”。他並非製造了寂靜,而是用自己熟悉的、充滿意圖的節奏,在喧囂中開辟了一個小小的“有序空間”。
那位靜默舞者,則在瘋狂的視覺碎片流中,鎖定了一點恒定不變的微光可能是程序預設的“錨點”)。她開始圍繞那點微光,進行極其緩慢、極其簡單的圓周行走,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手臂維持著一種庇護或承接的姿態。她的動作形成了一種視覺上的“定點”和“循環”,在紛亂中創造出一種奇異的穩定感。
算法詩人則乾脆盤膝坐下,無視周遭混亂,開始在虛空中快速書寫一係列基礎數學符號和恒等式,它們發出柔和、穩定的冷光,如同混亂數據海洋中一座邏輯清晰的微型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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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其他候選者,有人開始哼唱故鄉的簡單歌謠,有人用手指在腿上敲擊童年遊戲的節奏,有人默默回憶並描畫親人的麵容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