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琥珀的裂痕
沈舟提出的“主動汙染”設想,在“抉擇之點”內部引發了激烈的倫理與技術辯論。向一個可能具有學習能力的未知存在“鏡淵”)投擲精心設計的“認知乾擾彈”,風險猶如在懸崖邊玩火。最終,更謹慎的觀點占了上風:在徹底理解“鏡淵”的反應機製之前,不宜進行如此激進的挑釁。防禦的重點,仍應放在加固己方的“真實質感”網絡和深化對“代價認知”的培育上。
然而,“鏡淵”並未等待。監測數據顯示,那些被它“定向聚焦”並嘗試模仿的“生命質感”數據流,尤其是來自“爐火試煉”等強調集體勞作與克服困難的體驗數據,正在被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整合”。它並非簡單地複製感官愉悅,而是似乎在嘗試抽取並放大其中與“疲憊”、“重複”、“單調感”相關的生物信號模式,將其與“偽光之繭”中常見的“超然接納”、“存在即苦”等敘事模因進行某種程度的“拚接”。
“它不是在製造‘虛假的舒適’,”曹榮榮在分析最新的場波動數據後,憂心忡忡地指出,“它似乎在嘗試製造一種‘虛假的、被美化或合理化的疲憊與虛無感’。比如,將長時間重複勞動的生理疲憊感,與‘放下執念’、‘融入存在之流’的寧靜感強行關聯,誘導出一種‘累即是禪’、‘無為即是深刻’的扭曲體驗。這比單純的感官贗品更危險,因為它直接篡改和利用了真實生命體驗中原本中性的甚至負麵的部分,為其注入消極的‘意義’解釋。”
孫鵬飛補充道:“這就像危暐話術中,將受害者的恐懼和困惑重新框架為‘清醒地認識現實’。‘鏡淵’可能在嘗試做類似的事,但規模更大,更抽象。它試圖為‘存在的艱難’本身,提供一種導向被動接受和內在退縮的‘終極解釋’,從而消解任何試圖改變或抗爭的衝動。”
就在團隊加緊研發能更有效識彆和阻斷這種“意義嫁接”型贗品的檢測算法時,“記憶琥珀”計劃的首席封裝師之一,梁露,在嘗試封裝一個來自“破鏡者互助會”成員關於“重建信任的漫長與反複”的體驗時,遭遇了意外。
該成員描述的,並非一次成功的突破,而是多次嘗試信任他人卻又因潛意識的不安而退縮、繼而自我譴責、再鼓起勇氣的循環過程。這種體驗充滿了矛盾、自我懷疑和微小的挫敗感,但也蘊含著不屈服的韌性。梁露在引導封裝時,試圖捕捉這種複雜的“代價感”。
然而,在封裝過程進行到最精微的情感神經信號映射階段時,用於穩定“琥珀”結構的共鳴場突然發生了劇烈波動。封裝中的“意義胚胎”出現了不穩定的“自我解離”傾向,仿佛其內部關於“失敗”和“懷疑”的ra感受,正在排斥被“固化”和“賦予積極意義韌性)”的嘗試。
“停下!”曹榮榮感知到異常,立刻叫停。但為時已晚,封裝進程強行終止,但殘留的波動對梁露的意識產生了輕微但清晰的“回波”。她感到一陣短暫的、莫名的消沉和自我懷疑,仿佛那個未完成“琥珀”中的ra掙紮瞬間,在她意識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擦痕。
“有些‘代價體驗’,尤其是那些與強烈負麵情緒和認知衝突深度綁定的,”程俊傑在事後分析中指出,“可能本身就具有抗拒被‘封裝’和‘工具化’的特性。它們太ra,太疼痛,以至於任何試圖將其‘美化’或‘升華’為某種‘正麵教材’的意圖,都可能引發其內在的‘真實性防禦’——它拒絕被變成一枚光潔的‘意義勳章’,隻想保持其粗糙、疼痛的原貌。強行封裝,可能導致結構不穩定,甚至對操作者產生反噬。”
這次意外給“琥珀計劃”敲響了警鐘。封裝“真實連接原型”已屬不易,封裝那些ra的、未經“救贖敘事”加工的“代價”與“創傷”體驗,更是難上加難,且充滿未知風險。但這恰恰可能是對抗“鏡淵”那種試圖將一切苦難“意義化”、“靜寂化”的關鍵——保存那些無法被簡單賦予“積極意義”的、純粹的痛苦與掙紮的重量,作為真實存在不可抹殺的證據。
二)亡命算法的巔峰與裂痕:銀行大廳前夜
“琥珀計劃”遭遇的技術倫理困境,讓團隊更加迫切地想要理解:危暐vcd)那種將一切包括痛苦)都納入冰冷計算的“算法”,在其最巔峰也最接近崩潰的時刻,究竟是如何運作的?那個最終被ra人性瞬間擊潰的“完美係統”,其內部在崩潰前,是否已經積累了無法計算的“應力”?
為此,團隊決定重構危暐犯罪生涯中,距離銀行大廳事件最近的一個關鍵決策周期——即他策劃並試圖執行針對一個高淨值目標一家小型跨國企業主家庭)的“終極收割”方案前後。這個方案涉及長達數月的鋪墊、多重身份偽造、對目標家庭成員的逐個心理突破,計劃榨取其幾乎全部流動資產。這是危暐“技術”集大成的體現,也是他“帝國”看似最穩固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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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構基於後期被捕的核心“話術師”供述、目標家庭的部分回憶、以及從危暐殘存設備中恢複的加密項目日誌碎片。
第一階段:精密的“家庭係統”建模與侵入。
危暐並未將目標視為個體,而是視為一個動態的“家庭情感決策係統”。他派出不同特質的“話術師”,分彆偽裝成投資顧問、心理谘詢師、海外教育機構代表等,與目標家庭的不同成員建立長期、看似專業的聯係。他們係統地收集每個成員的性格弱點、家庭內部矛盾、財務擔憂、人生遺憾,並輸入危暐設計的“家庭互動預測模型”。模型會模擬不同壓力情境下,家庭成員可能的情感應激反應和相互影響路徑,並據此設計分階段的“催化事件”和“話術介入點”。
“他在進行一場活體的‘家庭動力學’實驗和操控,”孫鵬飛分析道,“其‘算法’複雜程度遠超針對個體。他試圖預測和引導整個小型社會單元家庭)的集體決策走向,將其導向預設的財務崩潰點。這需要極高的多線程協調能力和風險控製。”
第二階段:“壓力測試”與“信任剝奪”的同步進行。
在建立初步信任後,“話術師”們開始製造一係列看似無關但令人不安的“小危機”:偽造稅務稽查風聲、暗示商業夥伴不可靠、編造子女在海外的“潛在麻煩”等。同時,他們會以“幫助解決”的姿態出現,提供看似合理但需要小額資金“周轉”或“疏通”的方案。目標家庭成員在焦慮中,開始依賴這些“專業人士”,並逐漸與原本可能提供客觀建議的真實親友疏遠——這是危暐“剝離外部支持”策略的升級版。
模擬顯示,危暐對此階段的監控極其嚴密。他要求“話術師”每天彙報目標成員的情緒指數、決策傾向變化、以及家庭成員間溝通頻率和內容的關鍵詞。他會根據這些數據,實時微調“催化事件”的強度和“介入話術”的側重點,確保整個“係統”的緊張度在可控範圍內穩步提升,既不至於過早崩潰,也不至於失去壓力。
第三階段:“終極解決方案”的拋出與“集體決策”的誘導。
當目標家庭被持續的焦慮和孤立感折磨到一定程度,危暐親自設計的“終極解決方案”被拋出:一個虛構的、需要大筆資金注入才能“一勞永逸解決所有問題”的“跨境資產安全重組項目”。這個項目被包裝得極其複雜、專業,充滿法律和金融術語,並附有偽造的權威文件和國際“專家”背書由其他話術師扮演)。
關鍵在於,這個“解決方案”被設計成需要家庭主要成員共同決策和簽署文件。話術師們會分彆對不同成員進行“最後一推”,利用他們各自的心理弱點父親的責任感與掌控欲、母親對子女安全的焦慮、子女的愧疚感等),並暗示“這是挽救家庭的最後機會”、“其他家人已經傾向於同意”。
“他在利用家庭內部的感情紐帶作為杠杆,”程俊傑感到一陣寒意,“將親情轉化為逼迫就範的壓力。他的‘算法’不僅計算個人,更計算關係中的情感能量如何被轉化為順從的能量。這是將‘愛’與‘責任’武器化的極致。”
項目日誌碎片顯示,在“終極方案”拋出前的最後一次內部評估會上,危暐對他的核心團隊說:“係統壓力值達到預設閾值87,信任轉移完成度92,外部乾擾因子已基本隔離。‘解決方案’的接受概率模型顯示,未來72小時為最佳行動窗口。各單元按‘收割協議最終版’執行。記住,我們不是在‘騙’,我們是在引導一個係統走向其基於現有數據和心理模式的最優對我們而言)穩定態。”
他的語氣冷靜,充滿掌控感,仿佛在部署一次精密的科學實驗或商業並購。
然而,重構也揭示了一些微小的、可能被危暐忽略或低估的“係統噪音”:
目標家庭的女兒,在與偽裝教育顧問的話術師交流時,曾無意中提及小時候父親在類似危機中堅守原則的往事,雖然當時被話術師巧妙轉移了話題,但這表明家庭內部存在未被完全磨滅的“健康敘事”記憶碎片。
一位話術師在彙報時,提到目標母親在極度焦慮時,曾下意識地喃喃祈禱一種其原生文化的古老習慣),這種非理性的、超越功利計算的行為模式,可能未在危暐的“心理模型”中得到充分權重。
危暐自己的團隊內部,儘管有嚴格的績效控製和輕度意識形態灌輸,但個彆年輕話術員在參與如此龐大、針對家庭的陰謀時,私下流露出不易察覺的不安和麻木感,這種內部“耗損”在緊張的執行期可能被忽視。
這些“噪音”本身或許不足以顛覆整個計劃,但它們像細小的裂隙,存在於危暐那看似完美的“算法”晶體之中。
三)無法壓製的ra:銀行大廳的“算法漏洞”
緊接著,重構聚焦於銀行大廳事件本身。這一次,團隊不再從鮑玉佳等守護者的視角,而是嘗試從危暐及其現場指揮者的視角,模擬事件爆發前後的決策與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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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後期審訊,現場指揮者一名高階話術師)在事件發生前,認為一切儘在掌控。目標家庭主要成員已被說服前往銀行辦理轉賬,情緒處於高壓下的服從狀態。現場安排了數名“安保”實為打手)偽裝成銀行客戶或工作人員,防止意外。
危機爆發瞬間老太太突然挺身而出保護陌生人):
模擬中,現場指揮者的第一反應是困惑,然後是輕微的惱怒,將其視為“無關乾擾”。按照常規預案,他試圖讓“安保”人員以“維持秩序”為名,溫和但堅決地將老太太帶離,並讓話術師繼續安撫目標家庭,強調“這隻是個小插曲”、“不要影響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