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淵的“情感嫁接”
返回基地的第三天,“鏡淵”發起了新形態的攻擊。
警報響起時,沈舟正和魏超、林奉超一起,試圖破解那個與“鏡淵”邊緣頻段接觸的未知信號。馬強盯著主監視屏,聲音緊繃:“第七敘事記憶庫,g7區,‘團結日’原始影像資料集。‘鏡淵’正在實施高強度滲透……模式變了。”
眾人聚集到屏幕前。原本存放聯盟初創時期、各文明代表在廢墟上簽署《互保公約》珍貴影像的數據區,此刻正被一種淡紫色的異常場能包裹。場能如同有生命的粘液,緩慢滲入數據流。
“它在做什麼?”梁露問。
“不是簡單的解構或重述,”張帥帥飛快地操作著分析麵板,“它在嘗試……‘情感嫁接’。”
屏幕中央,一段經典的影像開始播放:不同種族的代表們,身上還帶著戰火的塵灰,彼此攙扶著走向簽字台。背景是尚未完全清理的廢墟和臨時搭建的棚屋。影像原本傳遞的情感是沉重、悲愴中透出堅定的希望,一種“我們必須攜手,否則隻有毀滅”的ra決絕。
但此刻,隨著淡紫色場能的滲透,影像的某些參數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背景廢墟的色調被略微加深,顯得更加破敗絕望;代表們臉上的疲憊被放大,而那種眼神交彙間的信任感則被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得不為之”的緊繃感替代;甚至連背景音樂中原本昂揚的弦樂部分,都被微妙地壓製,突出了低沉、不確定的管樂音色。
播放完畢,一段新的“旁白”自動生成,聲音冷靜、中立,卻帶著一種催眠般的引導性:
“回顧曆史,我們常被‘團結’的光環感動。但仔細審視,這份‘團結’誕生於絕對的絕望和生存壓力之下。這是理性的選擇,還是彆無選擇的被迫?如果當時存在其他可能,這些傷痕累累的代表,是否還會走向同一張桌子?他們的握手,有多少是發自內心的信任,有多少是計算利弊後的妥協?當我們今天歌頌這份‘團結’時,我們是在歌頌希望,還是在無形中美化了一種‘被絕望逼出的不得已’?這種歌頌,是否會讓我們忽略,真正健康的連接應該誕生於自由和豐盈,而非恐懼和匱乏?”
旁白結束,影像庫自動生成了一個“深度思辨討論區”,裡麵迅速填充了大量由算法生成的、看似理性深思的評論,基調高度一致:質疑團結的“純粹性”,強調其“被迫”背景,並將任何試圖肯定團結價值的行為,都暗示為“逃避複雜性”或“沉迷宏大敘事麻醉”。
曹榮榮臉色發白:“它沒有否定團結的事實,但它把孕育團結的‘絕望土壤’和團結行為中的‘脆弱性’無限放大,同時把團結帶來的‘希望’和‘信任建立’輕描淡寫。它引導觀看者從‘共情曆史艱難並汲取力量’,轉向‘解構曆史動機並懷疑其價值’。這是一種……情感導向的偷換。”
孫鵬飛盯著數據分析:“更糟的是,它利用了我們自身的情感反應機製。看到廢墟和疲憊,我們本能會感到沉重和難過。‘鏡淵’沒有消除這種沉重,而是將其保留,並偷偷將其與我們心中對‘團結’的正麵情感——比如希望、崇敬——進行隱性關聯。長期接觸,可能會導致一種條件反射:一想到‘團結’,潛意識首先喚起的不是力量感,而是那種被強化的沉重和‘不得已’的憋悶感。它把正麵情感‘汙染’了。”
“就像危暐利用受害者的‘誠信感’和‘責任感’來驅動他們轉賬一樣,”程俊傑握緊拳頭,“隻不過危暐是針對個體,‘鏡淵’是針對整個文明的集體情感記憶。它在學習如何將我們最珍貴的情感能量,轉化為自我懷疑和虛無的燃料。”
陶成文沉聲道:“福州之行證實,危暐的思維模式核心就是‘利用與扭曲’。‘鏡淵’現在完美複現了這一點。我們必須立刻啟動‘逆火’計劃的下一階段,不能再等了。”他看向鮑玉佳、付書雲、馬文平、張帥帥,“我們需要最詳儘的、關於危暐如何從聯盟逃往kk園區的細節。不是檔案裡那些概括性記錄,是每一步的具體過程、他的決策邏輯、遇到的障礙、如何解決、以及……他在那個過程中的心理狀態變化。我們需要在最微觀的層麵,理解一個‘逃亡者’如何變成‘園區主宰’,這可能是理解‘鏡淵’如何‘運作’的關鍵。”
二)數據殘骸中的拚圖:張帥帥與魏超的視角
分析室被改造成了臨時戰情中心。中央全息台上,開始構建危暐從聯盟最後一次被捕到逃入kk園區的完整時間線與空間路徑。
張帥帥調出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原始數據日誌,包括當時幾乎被危暐“邏輯壞死”技術摧毀的服務器殘骸中恢複的碎片。“這是起點,”他指向全息台上一處閃爍的紅點,“七年前,聯盟警方在‘晨曦市’的一次聯合收網行動,目標是他操控的一個中型詐騙網絡。行動很成功,抓了三十多個中下層操作員,查獲了大量設備和資金流水。但核心人物‘韋維’——也就是危暐——當時就在包圍圈裡,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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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超在一旁補充現場重建模型:“根據現場物證和後來對落網人員的審訊,我們還原了大致情況。危暐當時在一個偽裝成數據谘詢公司的寫字樓頂層安全屋。警方破門時,屋裡隻有還在運行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個簡單的倒計時程序,以及一行字:‘遊戲暫停,存檔成功。感謝參與測試。’”
“他提前知道?”付書雲問。
“未必是具體行動時間,”馬文平分析道,“以他的謹慎,可能預設了多種觸發‘逃離協議’的條件,比如特定網絡監控流量異常、外圍人員失聯數量達到閾值、或者安全屋的物理傳感器被觸發。他不在乎是警察還是競爭對手,隻要達到條件,就啟動預設方案。”
張帥帥點頭,調出從現場主機殘骸中恢複的部分代碼:“他的‘逃離協議’包含幾個步驟:第一,啟動所有存儲設備的物理級覆寫程序早期‘邏輯壞死’);第二,向預設的幾個服務器節點發送加密的‘狀態清零’指令,切斷與其他所有節點的聯係;第三,激活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金蟬脫殼’身份——一套完整的、有數年‘生活痕跡’的偽造身份,包括社保記錄、消費記錄、甚至虛擬的社交網絡互動。這個身份的職業是‘跨境醫療器械銷售’,經常出差,行蹤不定。”
“他從哪裡離開晨曦市的?”陶成文問。
“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張帥帥放大城市地圖,標注出幾條路徑,“我們查遍了所有交通樞紐的監控、記錄,甚至動用了當時最高權限的天基掃描回溯,都沒有發現符合他新身份或舊容貌特征的目標離境。他就像……憑空蒸發在晨曦市。”
“地下網絡?”程俊傑猜測。
“查了,沒有可靠證據。”魏超搖頭,“他可能利用了當時城市基建的某個漏洞,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極其隱秘的渠道。”
“接下來,”張帥帥將時間線推進,“在晨曦市消失後大約四十八小時,距離晨曦市一千兩百公裡外的西南邊境口岸‘清水關’,記錄到一次普通的出入境。一個名叫‘吳偉’的醫療器械銷售,持有效證件出境,前往鄰國‘猛拉’地區進行‘商務考察’。證件照片經過高級彆易容,但生物特征深層掃描的模糊匹配度,與危暐數據庫存檔有65的吻合率——在當時的技術和權限下,不足以攔截。”
“65?他怎麼辦到的?”梁露驚訝。
“高級生物凝膠麵具,配合局部骨骼微調,以及可能的內服藥物暫時改變細微體征。”沈舟推測,“這不是街頭騙子的手段,需要專業的、昂貴的,而且往往與灰色領域相關的技術支持。他早就準備好了這條退路,並且有能力獲取這些資源。”
全息地圖上,代表危暐的光點從晨曦市消失,然後在清水關出現,進入猛拉地區。
“猛拉是他第一個落腳點,”付書雲看著那片被稱為“詐騙樂園”的區域,“也是我們後來追捕時,發現那個被火並摧毀的窩點的地方。他在那裡待了大概八個月。”
三)猛拉八個月:付書雲與馬文平的追憶
付書雲調出了當年跨境協作小隊的行動報告和她的個人日誌。
“猛拉那時候,已經是詐騙團夥的溫床,但大多還是傳統模式:綁架、勒索、賭博、低端電信詐騙。危暐帶著他的技術和‘理念’進去,最初並不順利。”她翻看著日誌記錄,“根據我們後來抓獲的幾個當時在猛拉活動的小頭目供述,危暐當時化名‘導師’或‘v哥’)試圖推廣他的‘精準心理詐騙’模式,需要招募有一定文化水平、能理解複雜話術和數據分析的‘人才’,還需要前期的數據收集和模型訓練投入。這比直接綁架勒索成本高、周期長,很多當地頭目覺得不劃算,風險還大——因為需要接觸網絡,容易留下痕跡。”
“那他怎麼立足的?”曹榮榮問。
“他做了兩件事。”馬文平接口,“第一,他選了一個中等規模、頭目有點野心但一直被壓製的團夥合作。他先幫這個團夥用他的技術,成功做了幾單‘大生意’,目標是海外華人富商,成功率極高,利潤遠超傳統模式。這證明了他的價值。”
“第二,”付書雲冷笑一聲,“他利用技術,幫他合作的頭目,悄無聲息地搞垮了兩個競爭對手。不是火並,是製造內部矛盾、截胡生意、甚至向當地管事的軍閥‘孝敬’更精準的對手違法證據。他讓自己變得不可或缺,也讓合作者嘗到了技術帶來的‘非暴力統治’的甜頭。八個月時間,他不僅站穩腳跟,還讓那個團夥一躍成為猛拉地區技術最強、利潤最高的勢力之一。他甚至在團夥內部建立了‘培訓體係’和‘研發小組’,開始係統地‘生產’詐騙腳本和訓練話術師。”
全息台上,代表危暐的光點在猛拉地區變得明亮、穩定,並且延伸出許多細小的脈絡,代表他對當地詐騙生態的滲透和改造。
“但這也埋下了禍根。”付書雲繼續說,“傳統勢力感到了威脅,新技術帶來的暴利也引起了更大軍閥的覬覦。危暐的合作頭目膨脹得太快,開始不把舊規矩放在眼裡。我們收到線報趕去時,正是幾股勢力準備聯合清洗他們的時候。危暐提前察覺了危險,或者說……他可能早就預料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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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並是他挑起的?”孫鵬飛敏銳地問。
“沒有直接證據,但時機太巧了。”馬文平調出當時的局勢分析圖,“火並發生在我們抵達前三十六小時。危暐所在團夥的核心武力恰好大部分被調去進行一場‘重要交易’,據點空虛。火並發生後,危暐和少數核心成員‘恰好’不在主要據點,損失的主要是中下層打手和部分物資。而他們的技術資料和核心數據……我們在那個半毀的安全屋服務器裡找到的,很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不完整甚至含有誤導信息的版本。真正的核心,恐怕早已轉移。”
“借刀殺人,清除累贅和潛在泄密者,測試傳統勢力的反應模式,為自己下一步轉移製造混亂和時機……”程俊傑列舉著,“一舉多得。完全符合他的風格。”
“我們追到邊境河,看著他離開。”付書雲的聲音低沉下去,那場景顯然曆曆在目,“他當時的樣子……不像逃亡,更像是在進行一場計劃好的‘轉場’。他知道我們越不了界。”
全息地圖上,光點離開猛拉,跨過代表邊境的紅色虛線,進入更深的陰影區域——kk園區所在的緬北核心地帶。
四)渡河之後:鮑玉佳的碎片與拚圖
當全息光點沒入代表kk園區的陰影區域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鮑玉佳。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看著那些地圖、數據、分析報告,仿佛在對照自己記憶中的另一份版本。此刻,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用手指在全息台上那片陰影區域中,劃出一個更具體的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