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暈下的陰影
臨海莊園在晨霧中蘇醒,卻依舊保持著令人不安的靜謐。乳白色的外牆,設計簡潔卻考究的現代主義建築,大片精心修剪的草坪,通向私人碼頭的木質棧道,一切都符合一座低調奢華的濱海度假宅邸形象。甚至還有園丁在遠處花圃勞作,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近乎完美。
付書雲和馬文平的監視點設在莊園對麵山腰一處廢棄的觀景亭裡,借助高倍望遠鏡和長焦鏡頭,可以清晰看到主建築的大部分立麵、部分庭院以及碼頭。張帥帥和魏超提供了技術支持:幾架偽裝成海鳥的微型無人機在安全距離外盤旋,搭載著高靈敏度麥克風和廣譜信號掃描儀;林奉超則遠程監控著莊園及周邊區域的電磁環境。
“擔架進去了,西側那個帶遮陽篷的入口,直接進入建築內部。”付書雲低聲彙報,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標注,“入口有兩名守衛,便裝,但站姿和視線掃描方式很專業。建築窗戶都貼著單向透視膜,無法窺視內部。熱成像顯示建築內大約有十五到二十個熱源,分布在不同樓層和區域,但難以分辨具體身份和狀態。”
“重點標記西側入口附近區域,以及任何疑似醫療設備熱源或異常能源消耗的點。”陶成文在基地指揮中心指示,“注意所有進出車輛和人員,尤其是與之前‘行為數據分析’公司有關的。”
時間在緊張的觀察中流逝。莊園白天活動正常:有車輛進出多為清潔、補給車輛),有訪客兩撥,看起來像商務人士),園丁繼續工作,甚至有人在臨海的露台上喝咖啡。一切顯得如此……正常。
“太正常了。”馬文平皺眉,“如果這裡真是‘暗線’的一個重要節點,甚至關押著‘弦’這樣的特殊‘樣本’,這種外鬆內緊的程度超乎想象。他們的偽裝和日常掩護做得太好了。”
鮑玉佳在基地的分析室裡,看著實時傳回的畫麵,心中充滿矛盾。一方麵希望儘快找到“弦”被關押的確切位置和狀況,另一方麵又隱隱恐懼看到不堪的景象。程俊傑陪在她身邊,隨時關注她的情緒波動。
“他們白天的活動越是正常,夜晚的動靜可能越關鍵。”孫鵬飛分析道,“我們需要耐心,等待他們卸下偽裝的時候。”
二)夜訪者與不和諧音
入夜後,莊園亮起了柔和的地麵燈光和稀疏的室內照明,依舊保持著寧靜雅致的氛圍。然而,監控設備捕捉到了異常。
晚上九點二十分,一輛沒有標誌的黑色電動車悄無聲息地駛入莊園,停在主建築側門。車上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色休閒服,提著看似普通的公文包。但他們的步伐、觀察環境的細微動作,透露出訓練有素的警惕性。更重要的是,莊園的電磁屏蔽在兩人進入時,出現了極其短暫、幅度極小的波動,像是一種特殊的身份驗證信號。
“這兩人不是白天那種訪客。”付書雲調整著監聽設備,“他們的進入觸發了某種安全協議。”
幾乎同時,林奉超捕捉到莊園內部向外界發送了一段加密的、非常短暫的數據流,方向並非之前的高端未知信號,而是指向聯盟境內某個大型雲計算中心的匿名節點。“他們在進行數據同步或上傳。”他推測。
深夜十一點,莊園大部分燈光熄滅,但熱成像顯示,西側區域白天擔架進入的方向)和建築地下某處,仍有持續且穩定的熱源活動。尤其是地下區域,熱源分布和溫度曲線,與已知的某些高性能計算設備或特殊實驗室環境有相似之處。
“地下有東西。”魏超對比著數據模型,“可能是個小型的數據中心或實驗室。‘弦’會不會被轉移到了地下?”
就在這時,監聽設備捕捉到莊園內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經過放大後清晰可辨的旋律——是一段用某種電子合成器模擬的、空靈卻又帶著詭異扭曲感的童謠變奏。正是鮑玉佳提到過的、關於“迷路孩子尋找星星”的那首古老民謠的調子,但被拉長了節奏,摻雜了不和諧的音程,聽起來既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
鮑玉佳猛地站起,臉色慘白:“是那個調子……但被扭曲了!他們在對她做什麼?!”
“聲音來源定位,”張帥帥快速操作,“西側區域,二樓偏東的房間。熱成像顯示那裡有一個獨立熱源,輪廓……像是躺在床上的人形。附近還有兩個較小的、可能是設備的熱源。”
“弦”的位置似乎確定了。但那段扭曲的童謠意味著什麼?是她在無意識中的囈語被儀器捕捉並播放?還是……敵人正在用這種方式,刺激或測試她的反應?
“我們需要知道房間內的具體情況,以及那兩個人深夜來訪的目的。”陶成文感到事態緊迫,“常規監視手段已經不夠。付書雲,馬文平,你們評估一下,有無可能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對建築外圍或非核心區域進行有限度的近距離偵察?比如,利用莊園本身的景觀或建築結構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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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書雲和馬文平研究了莊園的安保布局基於觀察和有限的公開建築圖紙)。莊園外圍有電子圍欄和攝像頭,但並非無縫覆蓋。主建築本身結構複雜,有一些觀景陽台、通風管道和外牆裝飾結構,或許可以利用。但風險極大,莊園內部的安保人員素質和數量未知。
“我們可以嘗試從靠海一側的懸崖下方接近,”馬文平指著地形圖,“那裡岩石嶙峋,樹木茂密,是監控相對薄弱的區域。可以從那裡攀爬到建築底層的觀景平台或維修通道附近,放置一些更精密的竊聽或窺視設備。但需要夜間潮汐和天氣配合,且一旦失手,幾乎沒有退路。”
這是一步險棋。但考慮到“弦”可能命懸一線,以及莊園隱藏的秘密,值得冒險。
“批準進行風險評估和有限準備。”陶成文道,“但不立即執行。等那兩位夜訪者離開,看看是否有更多信息。同時,沈舟,孫鵬飛,你們嘗試分析那段扭曲童謠的音頻特征,看看能否解讀出什麼信息。”
三)音頻的密語與往事的碎片
沈舟和孫鵬飛將那段扭曲童謠的音頻進行了多維度分析。除了明顯的節奏拉長和音程扭曲,他們在頻譜圖中發現了一些極其微弱的、似乎有規律的脈衝信號,疊加在音頻背景噪音中。
“像是某種……生物反饋數據或神經信號的編碼片段,被調製進了音頻裡。”孫鵬飛推測,“他們在播放童謠刺激‘弦’的同時,實時監測並記錄她的生理或神經反應,並將數據偷偷編碼傳回?這可能是一種極其殘酷的‘喚醒測試’,看她殘存的ra情感記憶對特定刺激的反應強度。”
曹榮榮感到一陣寒意:“這不僅僅是折磨,這是……活體數據采集。他們把她的痛苦和本能反應,當成優化他們‘認知汙染’或‘抗排異’技術的實驗數據。”
鮑玉佳聽著分析,腦海中不斷閃現第七組的記憶碎片。她想起危暐曾對某種“條件反射式情感印記抹除技術”表現出興趣,提到過利用“矛盾刺激”比如將美好記憶與痛苦體驗結合)來削弱特定情感節點的強度。那段扭曲的童謠,是否就是這種技術的應用?用她記憶中最具情感溫度的旋律,混合進令人不適的扭曲,試圖“覆蓋”或“汙染”她內心深處那塊ra的柔軟之地?
“如果他們在這樣做,”鮑玉佳聲音顫抖,“那麼‘弦’不僅身體在承受痛苦,她僅存的那點美好記憶和自我認同,也在被係統地……‘玷汙’和‘拆卸’。這比肉體的折磨更徹底。”
她的話讓所有人不寒而栗。危暐遺產的可怕之處,不僅在於它能騙錢害命,更在於它試圖從根源上改造人,將人變成空心的、可編程的工具,或者……純粹的數據源。
四)夜訪者離去與莊園暗麵
淩晨兩點左右,那兩位夜訪者離開了莊園。他們的電動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莊園恢複了表麵的寧靜,但地下區域和“弦”所在房間的熱源活動依舊持續。
付書雲和馬文平決定冒險進行近距離偵察。他們選擇了從海上接近的方案。借著夜色和潮聲掩護,兩人乘坐一艘經過消音處理的小型橡皮艇,繞到莊園背麵的懸崖下方。這裡怪石林立,海浪拍擊,噪音掩蓋了其他聲響。
他們穿戴好專業攀爬裝備和黑色潛行服,利用岩縫和灌木,艱難地向建築底層的觀景平台攀爬。平台距離海麵約十米,有木質欄杆和地板,側麵有通往建築內部的玻璃門,此刻緊閉著,裡麵沒有燈光。
就在馬文平率先翻上平台,準備接應付書雲時,他忽然停下動作,做了個“隱蔽”的手勢。付書雲立刻靜止在陰影裡。
平台上並非空無一人。靠近建築牆壁的陰影中,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麵朝大海,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從背影看,是個男性,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沒有守衛陪同,他就這樣獨自坐在深夜的寒風裡。
馬文平和付書雲大氣不敢出,借助平台花盆的陰影緩緩移動觀察角度。他們看到那人手中拿著的,似乎是一個老式的、帶耳機的便攜音樂播放器,屏幕閃著微光。他偶爾會輕微動一下手指,好像在操作播放器。
更奇怪的是,熱成像顯示這人身上溫度正常,但情緒體征似乎……異常平穩,近乎沒有波動。與建築內其他活躍熱源形成鮮明對比。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晚清晰可聞,語調平直,沒有情感:
“第三十七次嘗試。基底旋律:γ7變體。扭曲參數:α3,θ9疊加。目標生理反應:心率提升12,皮電活動增強,杏仁核區域有微弱激活,但前額葉抑製反應依舊強烈。關聯記憶碎片提取失敗……‘淨化’抗性指數維持在0.82。建議:增加θ波段乾擾強度,嘗試引入δ波段進行深層覆蓋。或者……考慮啟用‘最終共鳴’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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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對著播放器錄音?還是在向誰彙報?內容赫然是關於對“弦”的“測試”!
馬文平和付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這個看似閒坐吹海風的人,竟然是“弦”的“處理者”之一?而且如此冷靜地將殘酷的實驗數據口述記錄?
那人說完,停頓了幾秒,似乎在看播放器屏幕上的反饋。然後,他繼續用那種平直的語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