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移路上的迷霧
轉移程序在高度緊張中啟動。安全屋b位於城市另一端,一個混雜著小型倉庫、修車店和廉價公寓的街區深處,偽裝成一個私人倉儲管理員的臨時住所。路程大約四十分鐘,但在規避可能的追蹤和掃描信號的情況下,預計需要繞行更久。
付書雲駕駛著一輛毫不起眼的舊款廂式貨車,馬文平在副駕警戒,程俊傑在後車廂照看“弦”。車輛經過特殊改造,內部有簡易的醫療固定設備和生命維持係統,外部則加載了基礎的電磁屏蔽和信號偽裝。
夜色如墨,街道上的燈光稀疏。張帥帥和魏超在後方提供遠程導航支持,不斷規劃著避開主要監控節點和潛在掃描區域的路線。林奉超則持續監控著探測信號的動向,那信號如同無形的觸手,在安全屋a周邊反複掃掠後,似乎開始向更廣的區域擴散。
“信號強度在緩慢增強,擴散模式呈現網格化推進,像是在進行係統性區域篩查。”林奉超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他們動用了不小的資源。我們的屏蔽和偽裝能支撐多久不好說。”
“保持靜默,按預定路線前進,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行為。”陶成文在基地指揮中心指示,“接應點b已做好準備,醫療支援也已就位。”
車廂內,程俊傑小心地監測著“弦”的狀況。她的生命體征依舊微弱但平穩,昏迷程度似乎很深。然而,在車輛經過一段不平整的路麵,輕微顛簸時,“弦”的眉頭忽然緊緊皺起,乾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右手手指微微蜷縮,像是要抓住什麼。腦電監測儀上,原本平緩的波形出現了一串短暫而雜亂的尖峰。
“她有反應!”程俊傑低呼,立刻調整輸液速率,並嘗試用舒緩的語氣低聲呼喚,“‘弦’?你能聽到嗎?你現在安全了。”
沒有回應。“弦”的身體再次放鬆下來,恢複沉寂,隻有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證明著剛才那瞬間的內心激蕩。
程俊傑將情況彙報。鮑玉佳在基地聽到後,心猛地一揪。“她在做夢?還是……記憶在閃回?那些‘共鳴’實驗可能強行激活或扭曲了她的一些深層記憶。”
“有沒有可能,在她昏迷狀態下,進行某種外部的、溫和的記憶引導或刺激,幫助她穩定或梳理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甚至可能找到關於‘園丁’或危暐的關鍵信息?”孫鵬飛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但風險極高,可能對她造成二次傷害,也可能觸發敵人埋設的某種‘記憶鎖’或防禦機製。”
“現在不是時候。”陶成文否決,“首要任務是確保她物理安全並穩定生命體征。記憶探查需要更專業、更安全的環境和技術支持。”
車輛在夜色中繼續穿行,如同一條謹慎的魚,在布滿無形探測網的黑暗水域中遊弋。車廂內,“弦”的沉默與偶爾的細微反應,像是一個封裝著無數痛苦秘密的、布滿裂痕的容器。
二)張堅案深掘:油料指標背後的暗網
為了更深刻地理解“園丁”和危暐這類存在的思維邏輯與危害模式,也為了在轉移途中保持專注和警惕,陶成文指示基地內成員,對張堅詐騙案進行更深入的、多角度的剖析。這一次,重點不僅在於騙局本身,更在於其牽涉出的、隱藏在正常社會運行之下的灰色網絡。
付書雲視角執法追蹤的困境):
“張堅案最讓我們頭疼的,不是騙局設計多精巧,而是它暴露出的那條隱藏在合法交易背後的‘資源套利黑鏈’。”付書雲一邊駕駛,一邊通過加密頻道低聲回憶,“危暐操控的皮包公司拿到燃油指標後,並沒有直接賣給終端用戶,而是通過至少三個中間商層層轉手,每個環節都經過‘合法’的合同和票據包裝,最終流入了一個地下煉油廠和走私網絡。資金流轉更是複雜,涉及多個境外空殼公司和地下錢莊。”
“我們追查資金鏈,往往在境外斷掉;追查實物油料,最終隻能找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下線’或‘替罪羊’。真正操控這條鏈的核心人物和背後網絡,始終隱藏在迷霧之後。張堅,隻是這個龐大網絡在某個環節上,利用其職權和信任‘借’來的一個‘臨時通道’或‘安全閥門’。案發後,這條鏈會迅速切斷與張堅的關聯,轉入靜默或更換通道。我們打擊了一個張堅,卻動不了那張網的根本。”
“這讓我想起‘渡鴉號’和那條‘暗線’。他們運輸的‘特殊物品’,是否也包括類似‘借用’或‘竊取’來的稀缺資源、數據、甚至‘人才’?他們構建的,可能是一個更高效、更隱蔽的‘資源與人員非法流轉網絡’,服務於像‘園丁’這樣有特殊需求的客戶。”
鮑玉佳視角“黑皮書”中的教案延伸):
“在第七組的案例分析會上,張堅案被重點討論的,不僅僅是話術成功。”鮑玉佳補充道,聲音帶著回憶帶來的不適,“危暐強調,這個案例的成功,關鍵在於‘利用了係統本身的縫隙和人性普遍的信任慣性’。油料指標審批係統存在一定的自由裁量空間和臨時調劑機製,這是‘縫隙’;張堅對‘上級命令’和‘國家任務’的天然信任,以及體製內常見的‘神秘主義’辦事文化,這是‘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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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案指出,最高明的操控,不是對抗係統,而是‘寄生’於係統,利用其規則和習慣達成自己的目的。詐騙者偽裝成係統的一部分‘特彆調查員’),提出的要求表麵上符合係統的某些潛規則或應急邏輯‘臨時調劑配合秘密任務’),從而讓受害者張堅)在‘服從係統’和‘完成私欲’之間產生了認知混淆,甚至將後者合理化為了前者。”
“這與‘園丁’引誘我們進入莊園陷阱的方式,何其相似?他利用了我們對‘內部情報’的渴望、對‘營救窗口’這種戰術機會的重視、以及行動中必然存在的風險評估和博弈心理。他提供的‘匿名郵件’,就像危暐偽造的‘上級指令’,看起來符合我們認知中的‘可能情況’,從而引導我們一步步走入預設的‘程序’。”
馬文平視角受害者家庭的崩塌):
馬文平接過話頭,語氣沉重:“我後來因為其他案子,接觸過張堅的兒子。那孩子原本陽光上進,成績不錯。父親出事後,他幾乎一夜之間變得沉默寡言,承受著來自同學、老師異樣的目光和背後的指指點點。他母親承受不住壓力,重病一場。張堅本人在獄中悔恨交加,精神一度失常,反複念叨‘我是為了國家……他們騙我……’。一個原本平凡但安穩的家庭,因為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徹底粉碎。這不僅僅是經濟損失,更是三代人心理和生活的重創。”
“更深遠的是,這個案件在當地的能源係統內部引發了長期的信任危機和過度監管。同事們互相猜忌,審批流程變得僵化繁瑣,一些真正需要靈活處理的緊急情況反而因此受阻。一種‘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消極氛圍開始蔓延。危暐的那次詐騙,像一顆毒彈,其汙染範圍遠遠超出了張堅個人和他的直接經濟損失。”
孫鵬飛在基地分析道:“所以,危暐和‘園丁’這類犯罪,其危害是立體的、遞進的。第一層,直接受害者如張堅)的個人毀滅;第二層,受害者家庭和社交圈的連帶創傷;第三層,相關係統和領域內信任與效率的侵蝕社會運行成本增加);第四層,犯罪技術、思維模式和網絡本身作為一種‘暗黑知識’和‘非法基礎設施’的擴散與傳承,為更多、更嚴重的犯罪提供工具和模板。張堅案中暴露的‘資源套利黑鏈’,可能就是‘暗線’的雛形或組成部分之一。”
三)“弦”的夢境碎片與身體的訴說
轉移途中,在相對平穩的路段,程俊傑征得同意後,嘗試用極低強度的、經過特殊過濾的舒緩音頻包含一些自然聲音和極其柔和、無特定指向性的白噪音),希望能對“弦”的神經起到安撫作用。同時,他仔細記錄下“弦”任何細微的生理反應和腦電變化。
在播放一段模擬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時,“弦”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緩了一些。但緊接著,當音頻中混入一段極其遙遠的、類似老舊電台調頻時發出的細微嗡鳴和雜音時,“弦”的身體猛地一顫,心率瞬間加快,腦電波再次出現紊亂尖峰。程俊傑立刻停止了那段音頻。
“她對某些特定的‘電子噪音’或‘通訊雜音’有強烈的負麵反應。”程俊傑彙報,“這很可能與她被‘處理’時,周圍環境持續的儀器嗡鳴或通訊信號有關。”
鮑玉佳立刻聯想到第七組的工作環境和“園丁”可能使用的技術:“在第七組,長時間佩戴耳機接收指令和分析數據是常態,背景裡總是有各種通訊設備和服務器運行的噪音。‘園丁’的‘處理’和‘共鳴實驗’,肯定也伴隨著更強、更複雜的電子信號和神經調製頻率。這些聲音可能已經和極度的痛苦、恐懼和認知混亂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關聯。”
這個發現雖然微小,但提示著“弦”的意識深處,那些創傷記憶並非完全無法觸及。她的身體,以一種ra的方式,記錄並訴說著她的遭遇。
四)危暐的“資源整合”與“暗線”的浮現
基於對張堅案的深入討論,話題自然回到了危暐逃亡和發展過程中,對類似“資源套利黑鏈”的利用和構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