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c區核心實驗室。
顧明遠看著監控屏幕上逐漸恢複平靜的改造體隊列,表情冰冷。他身邊站著危暐——這是兩人在kk園區的首次麵對麵。
危暐比顧明遠年長幾歲,氣質更內斂。他穿著簡單的poo衫和長褲,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技術主管,但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你的作品不夠穩定。”危暐語氣平淡,“一次簡單的視覺刺激就能引發集體認知失調。這不符合‘kappa協議’的要求。”
“這次是意外。”顧明遠說,“有外部乾預。牆上的圖案是專門設計的認知觸發器,針對的是我早期版本植入物的符號關聯漏洞。這不是技術問題,是人為破壞。”
“誰做的?”危暐問。
“我懷疑是t11。”顧明遠調出蘇念的資料,“她腦內的植入物雖然休眠,但保留了對原始符號的記憶。而且……她有可能在‘無限性測試’中產生了抗性變異。我當初應該更徹底地清除她的自我意識。”
危暐看著屏幕上蘇念t11時期)空洞的眼神,若有所思:“s7林薇)的腦電數據裡,也出現過類似的抗性特征。當符號刺激達到某個閾值時,她的神經網絡會產生反向連接,將‘控製符號’重構為‘自由符號’。我稱之為‘認知反轉現象’。現在看來,t11可能也有這種特質。”
“所以她們是同類。”顧明遠說,“麻煩的同類。”
“但也是珍貴的研究樣本。”危暐走到實驗台前,上麵擺著幾個改造體的腦部掃描圖,“如果我們能理解這種‘認知反轉’的神經機製,就能設計出更牢固的認知鎖。甚至……可以開發出雙向開關:平時是高效工具,需要時可以用特定指令激活其原始創造力和共情能力,用於更複雜的社交工程任務。”
顧明遠眼睛一亮:“就像給機器添加‘人性模塊’,需要時開啟,不需要時關閉?”
“正是。”危暐點頭,“這將是kappa協議的最終形態:可編程人性。”
兩人相視而笑,那是科學狂人看到新玩具時的純粹興奮。
“但現在,我們需要處理眼前的麻煩。”顧明遠說,“下午的展示會必須繼續,投資方那邊不能推遲。我建議轉移到地下二層的備用實驗室,那裡更隱蔽,安保也更強。”
“可以。”危暐說,“但我們要設個局。故意放出備用實驗室的位置,引乾預者進來,然後……抓住他們。特彆是t11,我要活體樣本。”
“正合我意。”顧明遠調出建築圖,“地下二層隻有一個入口,位於c區主樓電梯後方的隱蔽門。我們可以在沿途布置神經毒氣釋放點,非致命但能致癱。等他們失去行動能力,再慢慢研究。”
“還有那些出現認知失調的改造體。”危暐看向監控,“t17已經失去作為‘濕件’的價值。但可以作為誘餌,或者……進行極限測試,看看認知崩潰的臨界點在哪裡。”
顧明遠點頭:“我會安排。”
五)地下管道的黑暗旅程
晚上七點,天色全黑。
付書雲和馬文平抵達園區外兩公裡處的河邊。這裡荒草叢生,河水渾濁。根據岩布提供的線索,他們找到了隱藏在灌木叢中的排水管道入口——一個直徑約七十公分的圓形水泥管,裡麵黑漆漆的,散發著淤泥和腐敗物的惡臭。
“我先下。”付書雲戴上防毒麵具,檢查頭燈,“管道圖顯示,沿著這條主管道前進約一點五公裡,會抵達園區內部的一個集水井。從那裡可以爬上地麵,位置在b區和c區之間的一片綠化帶。”
馬文平緊隨其後:“保持通訊,每前進兩百米報告一次。”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管道。裡麵空間極其狹窄,隻能匍匐前進。渾濁的積水淹沒到手肘,水下是黏滑的淤泥。頭燈的光束切割黑暗,照亮管道壁上厚厚的青苔和不明蟲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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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書雲的呼吸在麵具裡顯得沉重。他努力不去想這汙水中可能含有什麼,集中精神前進。
爬了約三百米,管道開始向下傾斜,積水更深了。突然,馬文平低聲說:“等等。前方有光。”
付書雲抬頭,看到管道前方約五十米處,有微弱的、晃動的光亮。不是他們的頭燈。
“可能是園區巡邏隊的手電。”馬文平說,“停下,關燈。”
兩人關閉頭燈,完全浸入黑暗。水聲、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機器轟鳴聲,在管道裡產生詭異的回響。
光點越來越近。是兩個人,穿著雨靴,一邊走一邊用棍子戳水裡的雜物。
“媽的,又堵了。”一個人用緬語抱怨,“主管讓咱們每星期通一次,這鬼地方誰願意來?”
“少廢話,趕緊乾完回去喝酒。”另一個人說,“聽說今天c區出事了,咱們離遠點好。”
兩人停在付書雲和馬文平前方約二十米處,開始用工具疏通一處堵塞。這是一個危險的距離,隻要他們再往前走幾步,或者手電光掃到這邊,就會發現潛伏的兩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付書雲的手按在腰間的手槍上,但非萬不得已,絕不能開槍——槍聲會在管道裡產生巨大回響,暴露位置。
突然,其中一個人的對講機響了:“所有巡邏隊注意,c區地下二層備用實驗室今晚有重要活動,加強周邊警戒。完畢。”
“備用實驗室?”第一個人說,“那不就是咱們頭頂上嗎?”
“對,就是集水井上去那個隱蔽門。得了,趕緊疏通完,去那邊站崗。”
兩人加快了動作。五分鐘後,堵塞疏通,水流加速。兩人罵罵咧咧地往回走,光點逐漸遠去。
付書雲和馬文平等了五分鐘,確認安全後,重新打開頭燈,繼續前進。
又爬了約八百米,前方出現一個垂直的井筒。井壁有生鏽的鐵梯。上方隱約有光線透下——正是園區內的集水井。
付書雲先爬上鐵梯,小心翼翼地將井蓋推開一條縫。外麵是綠化帶,沒有人。他鑽出去,馬文平緊隨其後。
兩人渾身濕透,沾滿汙泥,但成功潛入園區內部。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c區主樓的後牆不到三十米。
“張帥帥,我們已進入園區。”付書雲通過骨傳導耳機低語,“位置確認,c區南側綠化帶。備用實驗室入口在哪裡?”
張帥帥的聲音傳來:“根據剛剛截獲的通訊,備用實驗室入口在c區主樓電梯後方,有一扇偽裝成牆壁的門。但沿途有神經毒氣釋放點,我正在嘗試破解毒氣係統的控製密碼……需要時間。”
“我們能直接突入嗎?”馬文平問。
“風險極高。毒氣係統是獨立的,我的滲透權限不夠。而且……我覺得這是個陷阱。”張帥帥說,“他們故意放出備用實驗室的消息,很可能就是在等我們。”
付書雲和馬文平對視一眼。
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裡跳嗎?
但如果不進去,怎麼救那些正在蘇醒又將被鎮壓的改造體?怎麼獲取核心證據?怎麼阻止eden計劃?
“我們進去。”付書雲說,“但得換個方法。張帥帥,你能把c區的建築結構圖發給我們嗎?包括通風管道、電纜井這些非主要通道。”
“正在傳輸。等等……我發現了點東西。”張帥帥的聲音突然興奮,“c區地下二層除了備用實驗室,還有一個舊的‘樣本儲藏室’。根據施工記錄,那裡有一條廢棄的通風管道,可以直接通到備用實驗室的排氣口。而且……這個儲藏室的位置,就在你們現在位置的斜下方!”
付書雲立刻查看剛收到的結構圖。果然,在集水井下方約五米處,有一個標注為“舊儲藏室已停用)”的空間,有一條直徑四十公分的通風管道連接著備用實驗室的排氣係統。
“管道太小,成年人過不去。”馬文平皺眉。
“但可以放東西進去。”付書雲從背包裡取出一個微型偵查機器人——隻有手掌大小,帶有攝像頭、麥克風、還有簡易機械臂。
“讓它進去偵察。”付書雲說,“我們先弄清楚裡麵的情況。”
他們重新下到集水井,在井壁下方找到一個生鏽的檢修門。用力撬開後,裡麵是黑洞洞的空間,散發著福爾馬林和灰塵的混合氣味。
舊儲藏室。裡麵堆滿了積灰的玻璃罐子,罐子裡浸泡著一些已經變色的、難以辨認的生物組織——可能是早期實驗的“樣本”。
付書雲忍住不適,找到牆角的通風口。拆下格柵,將偵查機器人放入管道。
機器人悄無聲息地向前爬行。畫麵通過無線傳輸到付書雲的便攜屏幕上。
管道內滿是灰塵,但勉強可通行。爬了約十五米,前方出現光亮——是排氣口的百葉窗。透過百葉窗縫隙,能看到下方房間的景象。
那是一個比想象中更大的實驗室。中央有一個玻璃圍成的圓形展示台,台上站著十個改造體,穿著統一的白色連體服,表情麻木。展示台周圍是一圈觀察席,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亞洲麵孔也有西方人,應該是“投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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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暐和顧明遠站在展示台旁的控製台前,正在講解什麼。
機器人調整角度,讓麥克風對準下方。
顧明遠的聲音傳來:“……這就是kappa協議二期的首批成果。通過神經抑製和認知重構,我們成功將情感噪音降低了87,決策效率提升了210。更重要的是,他們保留了基礎社交能力,能夠完美執行複雜的話術任務。”
一個西方人用英語問:“有演示嗎?”
“當然。”危暐微笑道,“接下來,我們將模擬一個典型的‘養老金融資詐騙’場景。請各位觀察他們的表現。”
控製台操作員按下按鈕。展示台上的改造體們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戴上耳機,對著麵前的電腦屏幕開始“表演”。
付書雲和馬文平通過機器人傳回的畫麵和聲音,目睹了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演示:
改造體們用不同的聲音、語氣、情感色彩,模擬著與“客戶”的對話。有的扮演焦急的“孫子”,聲稱車禍需要手術費;有的扮演溫柔的“紅顏知己”,傾訴投資失敗後的絕望;有的扮演權威的“警官”,警告賬戶涉嫌洗錢需要“保證金”……
他們的表演逼真到可怕。如果不是知道這是實驗室,幾乎會以為是真的詐騙現場。
觀察席上的投資方們頻頻點頭,低聲交流。
“完美。”一個亞洲麵孔的中年男人用中文說,“沒有道德負擔,沒有情緒波動,隻有純粹的執行效率。這才是理想的‘員工’。”
危暐說:“這隻是開始。kappa協議的最終目標是實現‘可編程人性’——根據任務需要,動態調整他們的共情水平、信任建立能力、甚至道德判斷閾值。想象一下,這樣的‘員工’不僅可以用於詐騙,還可以用於公關、談判、情報收集……任何需要人際操控的領域。”
顧明遠補充:“而且,他們的維護成本極低。不需要休假,不需要情感支持,不會抱怨,不會背叛。一次改造,終身使用。”
投資方們露出滿意的笑容。
付書雲和馬文平在黑暗中握緊拳頭。這些人在談論的不是人,是工具。是可以通過技術改造、優化、量產的“人性機器”。
就在這時,展示台上,一個改造體突然停下了表演。
是t09——那個午飯時偷偷說“妹妹”的改造體。
他摘下耳機,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用機械的聲音說:“我妹妹……叫小雨。她今年……六歲。她喜歡……兔子玩偶。”
控製室裡的操作員愣住了。顧明遠皺眉:“t09,繼續任務。”
但t09沒有反應,隻是重複:“小雨……兔子玩偶……我想……回家。”
連鎖反應再次發生。旁邊的t12也開始低語:“媽媽……做的餃子……有蝦仁……”
t15:“我家……有桂花樹……開花很香……”
展示台上的改造體們一個接一個停下了表演,開始念叨那些被壓抑的記憶碎片。觀察席上的投資方們麵露不悅。
顧明遠臉色鐵青,對操作員說:“啟動集體抑製,最大劑量。”
“可是……最大劑量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神經損傷……”操作員猶豫。
“執行命令!”顧明遠厲聲道。
操作員按下按鈕。展示台上的改造體們身體同時僵直,然後軟倒在地,抽搐,口吐白沫。
觀察席一陣騷動。一個投資方站起來:“這是怎麼回事?產品不穩定?”
危暐立刻打圓場:“請放心,這隻是暫時性的係統調試。kappa協議還在優化階段,小範圍的認知失調是正常現象。我們已經有解決方案。”
他給顧明遠使了個眼色。顧明遠會意,說:“各位,今天的演示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們有一個更重要的展示——”
他看向實驗室的入口方向,提高了聲音:
“——關於如何抓捕那些試圖破壞我們偉大事業的……老鼠。”
話音未落,實驗室的門突然打開。一隊持槍警衛衝了進來,槍口對準的卻不是投資方,而是——付書雲和馬文平所在的通風管道方向!
“他們在管道裡!”一個警衛喊道,“毒氣已經釋放!”
付書雲臉色一變:“撤退!”
但已經晚了。通風管道裡開始彌漫淡綠色的氣體。偵查機器人的畫麵瞬間變成雪花。
付書雲和馬文平感到呼吸困難,視線模糊。他們掙紮著想要爬回集水井,但四肢開始不聽使喚。
“是神經毒氣……”馬文平艱難地說,“快……走……”
付書雲用儘最後力氣,按下緊急求救按鈕,然後意識陷入黑暗。
六)橡膠加工站的絕望與轉機
橡膠加工站裡,鮑玉佳收到了付書雲發出的求救信號。
“他們出事了!”她臉色煞白,“信號最後位置在c區地下,然後消失。”
魏超立刻聯係張帥帥:“能定位嗎?”
“信號消失了。”張帥帥聲音焦急,“地下二層有強信號屏蔽。而且……c區的監控畫麵顯示,警衛正在向地下二層集結。付隊他們很可能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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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猛地站起來:“我去救他們。”
“你怎麼救?”程俊傑攔住她,“c區現在肯定全麵戒嚴,你去就是自投羅網。”
“但李哲醒了。”蘇念說,“還有其他改造體也在蘇醒。如果我能聯係上他們,也許……他們能從內部製造混亂,給我們創造機會。”
“太冒險了。”魏超搖頭,“我們現在應該呼叫支援,讓國際刑警和緬甸軍方介入。”
“來不及了。”鮑玉佳看著時間,“付隊和馬隊如果被抓,顧明遠會立刻審問,我們的位置、計劃、人員信息都可能暴露。到時候彆說救他們,我們自己都難逃。”
衛星通訊裡,陶成文的聲音傳來,帶著罕見的沉重:“魏局,啟動緊急預案。聯係我們在緬甸軍方的內線,請求武裝介入。但軍方調動需要時間,最快也要四小時。這四小時內……你們必須自保。”
四小時。太長了。
蘇念突然說:“還有一個辦法。顧明遠想抓我,用我做研究。如果我主動現身,他一定會優先處理我,這樣付隊和馬隊可能暫時安全。”
“不行!”所有人異口同聲。
但蘇念的表情異常堅定:“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談判。用我自己,換付隊、馬隊,還有那些改造體的自由。”
“他不會同意的。”鮑玉佳說。
“他會的。”蘇念說,“因為他自負。他認為自己掌控一切,認為我不過是一個失敗的實驗體。他會想‘回收’我,研究我為什麼能抵抗改造,為什麼能喚醒彆人。在他研究我的時候,就是我們救人的時候。”
她看向鮑玉佳:“鮑姐姐,你知道顧明遠的弱點嗎?他最大的弱點,就是他的傲慢。他認為人性是可以計算和控製的,所以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些人即使被改造到極致,依然會‘愛’,會‘反抗’,會‘希望’。”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kk園區隱約的燈火:
“我要讓他看看,他永遠無法計算的變量。”
“我要讓他知道,∞的中心,永遠有光。”
夜色漸深。
木材廠裡,張帥帥還在瘋狂敲擊鍵盤,試圖破解毒氣係統的控製權。
橡膠加工站裡,魏超正在緊急聯係軍方內線。
而蘇念,已經悄悄畫好了另一幅圖案。
這一次,畫的是她自己。
一個站在∞中心的女孩,雙手向外伸出,掌心向上。
從她掌心,飛出無數發光的蝴蝶。
每一隻蝴蝶的翅膀上,都寫著一個名字:
李哲。阿城。小雨。桂花樹。兔子玩偶。媽媽做的餃子。
那些被奪走的、被遺忘的、但從未真正消失的——
人的形狀。
第八百六十七章,在地下管道的失敗滲透與改造體的集體覺醒中結束。付書雲和馬文平落入陷阱,危在旦夕。蘇念決定以自己為餌,進行一場豪賭。下一章,最後的對決將拉開序幕:蘇念的自我獻祭、危暐與顧明遠的終極狂妄、以及那些在黑暗中逐漸找回名字的靈魂,將共同奏響人性與反人性的最終樂章。信任能否戰勝控製?愛能否溶解牢籠?答案,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最深時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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