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張斌,我是陳明遠的學生。老師被捕前讓我聯係你。他說,如果你還想為父親討回真正的公道,就打開這個鏈接。裡麵有你父親被騙的完整真相,以及那些躲在幕後、從未受到懲罰的人。”
張斌盯著這條信息,心臟狂跳。陳明遠——那個培養他成為“燈塔”的“導師”,即使在獄中,還在試圖操控他。
他看向鏈接,是一個加密網盤地址。需要密碼。
信息又來了:
“密碼是你父親的工號加生日。他說過,這是他對你最深的愧疚——用自己的一生,為你換來了這個密碼。”
工號加生日。張斌知道父親的工號:nyj0257。生日:1970年3月18日。
他輸入:nyj0。
網盤打開了。裡麵隻有一個文件夾,標題是:“張堅案:被掩蓋的共犯名單與交易記錄”。
張斌的手在顫抖。他點開文件夾,裡麵是幾十份掃描文件:銀行轉賬記錄、會議紀要、郵件截圖、甚至還有幾段偷拍的視頻。
他打開第一份文件:一份2018年9月的會議紀要。參會者包括能源局局長、副局長王振華、以及兩個陌生名字。紀要提到:“上級有精神,近期可能有‘特殊任務’需要油料股配合,請相關同誌提高站位,特事特辦。”
第二份:王振華與一個企業老板的餐費報銷單,金額八千元,時間2018年10月12日——正是張堅首次接觸“李主任”的前三天。備注寫著:“溝通特批流程優化事宜。”
第三份:也是最致命的——一段偷拍視頻。畫麵裡,王振華和一個西裝男子在茶樓包間。男子說:“張堅那邊已經上鉤了,第一批二十萬下周到位。”王振華點頭:“按計劃走,賬目我會處理乾淨。”男子遞過一個信封:“這是前期的辛苦費。”王振華接過,掂了掂,塞進公文包。
視頻時間戳:2018年10月14日。
張斌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一直以為父親是被外部騙子設計的孤立受害者,但現在證據顯示,單位內部有人配合,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騙局,卻默許甚至推動了它!
為什麼?為了什麼?
他繼續翻看。後麵的文件顯示,這個騙局涉及的遠不止張堅一人。能源係統內部有一條灰色的“特批利益鏈”,王振華隻是其中一環。而張堅案,可能是某個更大行動的“測試”或“犧牲品”。
最後一份文件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顧明遠,收件人是一個匿名郵箱,時間2019年8月騙局收網前)。郵件內容:
“雲海能源係統的‘壓力測試’基本完成,數據理想。張堅這個‘實驗體’表現超出預期,驗證了‘意義綁架’和‘恐懼鎖定’的有效性。下一步,可按計劃啟動對醫療、教育係統的測試。感謝王副局長等人的配合,尾款已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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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父親在這群人眼裡,從頭到尾隻是個“實驗體”。而他的痛苦、家庭的破碎,隻是一組“理想數據”。
張斌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他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
曹榮榮和鮑玉佳被驚醒,趕緊過來。看到張斌手機上的內容後,兩人也震驚了。
“這些證據……必須立刻上報!”鮑玉佳說。
但張斌攔住她,眼睛通紅:“上報?然後呢?又一場‘內部處理’?王振華抓了,其他人呢?那些躲在郵件後麵的人呢?他們現在可能還在位置上,還在用同樣的方法‘測試’彆人!”
曹榮榮按住他的肩膀:“張斌,冷靜。我們需要這些證據,但要用正確的方式。”
“正確的方式是什麼?”張斌慘笑,“三年前,我父親用‘正確的方式’相信組織,結果進了監獄。三年後,我如果還用‘正確的方式’,這些證據會不會又石沉大海?那些名字會不會又被保護起來?”
他的質疑,戳中了一個尖銳的社會信任痛點:當舉報指向係統內部時,係統是否真的有自我清理的勇氣和能力?
鮑玉佳撥通了指揮中心的電話。陶成文聽完彙報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把證據傳過來。”他最終說,“我以個人職務和黨性保證,會徹查到底,無論涉及誰。但張斌,我也請你相信,這個係統裡不全是王振華那樣的人。也有付書雲這樣追凶三年的警察,有李建國這樣願意站出來彌補的乾部,有無數在深夜搶救無名患者的醫生護士。”
張斌看著鮑玉佳和曹榮榮關切的眼神,想起付書雲坐輪椅來見他的樣子,想起李建國在小區裡承諾自費審計的場麵。
他最終點頭,把證據包傳了過去。
但他留了一手——把那個加密網盤的鏈接和密碼,也發給了幾個他在網絡上認識的、同樣因體製內不公而受害的人。並附言:
“如果三天後,名單上的人沒有被依法處理,請把這裡麵的內容公之於眾。這不是威脅,是備份。”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他知道,父親當年就是因為太相信“組織會處理”,結果等來的是手銬。
信任需要證據,而證據需要備份。
四)政務雲防禦戰:對抗幽靈挖掘機
淩晨兩點,指揮中心技術組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張帥帥、程俊傑、梁露和從省廳緊急調來的五名網絡安全專家,正在構築防線,阻止那個來自瑞士的“幽靈程序”繼續挖掘雲海市的敏感數據。
“它在用分布式爬蟲,同時攻擊醫療、教育、司法三個係統的數據庫。”張帥帥額頭冒汗,“我們的防火牆能擋住大部分,但它利用了這些係統之間的數據接口漏洞——這些漏洞本來是用於內部數據共享的,現在成了它的後門。”
程俊傑嘗試追蹤程序的核心指令集:“它不是在盲目下載,是在有選擇地收集‘高衝突潛能’數據。比如醫療係統裡,它專挑那些治療失敗且有家屬激烈投訴的病例;教育係統裡,它找學區劃分變動引發集體上訪的記錄;司法係統裡,它搜羅那些判決後當事人長期信訪的案子。”
蘇念在安全屋分析:“這是在為‘社會矛盾共振’準備素材。當多個係統的高衝突案例被同時呈現,且彼此形成‘官官相護’‘係統性不公’的敘事時,公眾的信任危機會呈指數級爆發。”
陶成文下令:“能否切斷它的訪問?”
“可以,但需要暫時關閉三個係統的對外數據接口。”張帥帥說,“那意味著全市醫院的跨院調閱、學校的學籍信息聯網、法院的案件查詢都會受影響。而且……如果它已經下載了部分數據,關閉接口也阻止不了它使用。”
兩難選擇:要麼讓數據繼續被竊,要麼中斷重要的公共服務。
沈舟提出第三種方案:“反滲透。既然它在收集數據,我們就給它‘喂’數據——但不是它想要的衝突數據,是修複數據。”
“什麼意思?”
“把最近發生的正能量事件,用同樣的數據格式打包,混入它正在挖掘的數據庫裡。”沈舟解釋,“比如市立醫院搶救無名患者的完整記錄和家屬感謝信;比如陽光花園小區審計小組的透明工作日誌;比如能源局公開審批數據後收到的市民肯定反饋。讓它下載的‘衝突素材’裡,混入大量的‘修複案例’。”
蘇念讚同:“這是認知戰。危暐的模型預設了‘社會隻有裂縫’,我們用真實數據告訴它‘社會也有縫合’。當兩種數據同時存在時,最終的故事如何被講述,就看哪一方的數據更連貫、更動人。”
方案立即執行。技術組火速整理了過去48小時內發生的上百起正向事件,將它們轉換成標準數據格式,悄悄植入三個係統的數據庫中。
與此同時,張帥帥嘗試反向追蹤那個幽靈程序的最終指令接收端。他發現,程序下載的數據會先加密壓縮,然後通過衛星信道上傳到一個近地軌道的數據中繼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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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是誰的?”陶成文問。
林奉超查詢國際登記信息:“是一家名為‘地平線觀察’的私人太空公司,注冊地在開曼群島,實際控製人不明。這家公司擁有十二顆小型數據衛星,號稱用於‘全球社會動態監測’。”
地平線觀察——伯格教授生前擔任首席科學顧問的公司。
鏈條完全閉合:學者提供理論,資本提供資金,技術提供工具,共同實施一場覆蓋全球的“社會信任實驗”。
而雲海市,隻是其中一個“樣板間”。
淩晨三點,反滲透數據開始生效。監測顯示,幽靈程序下載的數據包體積增大了40,其中混入了大量“修複案例”。社會情緒曲線的波動幅度開始減緩,雖然仍在高位,但不再劇烈震蕩。
倒計時560518。
還有兩天多。但敵人已經亮出了更多底牌:跨國學術資本、私人太空公司、死後觸發的自動程序……這不是一個人或一個團夥的犯罪,是一個體係的運作。
陶成文看著大屏幕上複雜的攻擊示意圖,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他想起自己從警三十年,破過無數大案要案,但從未麵對過這樣的敵人——它沒有麵孔,沒有地址,甚至大部分參與者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場犯罪。他們以為自己在做“科學研究”“社會創新”“商業投資”。
而張堅這樣的人,就成了“科學數據”;張斌這樣的人,就成了“社會現象”;雲海市這樣的城市,就成了“實驗場地”。
法律能審判危暐、顧明遠、王振華,但能審判那個已經死去的伯格教授嗎?能審判那些藏在離岸公司背後的資本嗎?能審判那套把人物化、把痛苦數據化的“科學話語體係”嗎?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但戰鬥還要繼續。
陶成文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新的指令:“技術組繼續防禦和反製;沈舟,你帶人開始梳理張斌提供的證據,準備對能源係統內部展開更深層的調查;付書雲、馬文平,你們負責審訊王振華,挖出更多共犯;其他人,按原計劃推進社會麵修複。”
“至於那個‘備用方案’,”他看向大屏幕上的倒計時,“既然它要等到倒計時結束,我們就利用這段時間,把雲海市變成一個它無法輕易摧毀的地方——用真實的連接和信任,築起防火牆。”
淩晨四點的雲海市,大部分人在沉睡。
但這座城市的信任免疫係統,正在一場看不見的戰爭中,艱難地學習識彆和抵抗一種新型病毒——一種把人性當成實驗材料的病毒。
而病毒的設計者可能沒想到,他最精密的模型中,始終無法量化一個變量:當人們意識到自己可能隻是實驗品時,那種被侮辱的憤怒,會激發出何等強大的反抗本能。
第八百七十八章,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結束。
下一章,倒計時最後24小時:當所有裂縫被同時揭開,當舊傷與新痛共振,雲海市的普通人們將如何選擇?是墜入猜疑的深淵,還是在瓦礫中重新認出彼此的臉?
信任的終極考驗,不是它是否從未受傷,而是受傷後,人們是否還願意嘗試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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