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七點:零時記憶庫的建立
晚上七點零三分,應急指揮中心的地下備用機房。
這裡原本是市政數據備份中心,此刻臨時改造為“零時記憶庫”工作站。房間中央立著三麵巨大的環形屏幕,分彆顯示:
左屏:城市實時監控網絡,捕捉著混亂與秩序共存的畫麵。
中屏:張堅案全息時間軸,螺旋狀緩緩旋轉,2300萬騙局的每一個節點都清晰標注。
右屏:18小時倒計時——175218。
陶成文站在環形屏幕中間,身後站著專案組全體成員:付書雲、馬文平、鮑玉佳、曹榮榮、孫鵬飛、沈舟、魏超、張帥帥、程俊傑、梁露。林奉超通過加密視頻連線,蘇念在安全屋遠程接入。
“還有不到18小時。”陶成文聲音在空曠的機房回蕩,“‘最終淨化程序’第二階段——‘英雄植入’將在明天中午一點啟動。在那之前,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修複城市公共服務;第二,製作並播放張堅案紀錄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轉身,指向中屏的時間軸:“我們要建立一個活的‘記憶庫’。不是冷冰冰的檔案,是所有與張堅案相關的人的記憶、情感、證據的集合。我們要用這個記憶庫,對抗伯格教授試圖植入的‘虛假新信任係統’。”
付書雲推動輪椅上前:“具體怎麼做?”
“每個人,”陶成文環視眾人,“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僅是辦案人員,是‘記憶采集者’。我們需要采集五類記憶:
1.受害者記憶:張堅家庭破碎的全過程。這部分由付隊、馬隊負責,聯係張斌、張堅的親友、能源局老同事。
2.犯罪者記憶:危暐、顧明遠、王振華等人的動機與悔悟。沈舟、魏超負責。
3.係統記憶:能源局、醫療、教育等係統在騙局前後的變化。曹榮榮、孫鵬飛、鮑玉佳負責采集普通公務員、醫生、教師的親身體驗。
4.技術記憶:騙局的技術實現手段與追蹤過程。張帥帥、程俊傑、梁露負責。
5.修複記憶:案件曝光後,係統自我清理、社會自我修複的案例。所有人共同采集。”
陶成文停頓了一下:“這些記憶將以視頻、音頻、文字、數據可視化等多種形式,實時錄入‘零時記憶庫’。然後,紀錄片團隊將從中提取最真實、最有力的片段,製作成一部不斷更新的‘活著’的紀錄片——從今晚八點開始,每兩小時更新一集,在全市所有能用的屏幕上播放。”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計劃:在危機進行時,同步記錄危機、解析危機、並展示危機的解決過程。把對抗犯罪的過程本身,變成建立信任的過程。
蘇念在安全屋說:“這是認知戰的高級形態。伯格教授想用‘高效的新係統’替代‘低效的舊係統’。我們要證明的是,舊係統或許低效,但它有自我修正的勇氣和透明度——而這種透明度本身,就是最高的效率。”
計劃開始執行。但首先,他們需要完成第一次集體回溯——以專案組的視角,拚出2300萬騙局最核心的輪廓。
二)第一輪回溯:九個關鍵場景的複現
環形中屏切換為九個並置的畫麵窗口。陶成文說:“我們先回顧騙局中最關鍵的九個場景。每個場景,請最接近它的人描述。”
場景一:2018年10月15日,市郊公園首次接觸
講述者:付書雲基於張堅供述還原)
付書雲閉上眼睛,複述張堅的回憶:“那天是周三,下午三點。張堅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準確說出他的姓名、工號、家庭情況,然後說:‘張堅同誌,有重要事項需當麵傳達,請於下午四點到西山公園東門,有人等你。’張堅去了。等他的是一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遞給他一個加密u盤,說:‘這是國家任務,看完銷毀。’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張堅後來在審訊時說:‘那個人的眼神很……堅定,像軍人。’”
曹榮榮問:“他當時懷疑過嗎?”
“懷疑了。”付書雲說,“他回家後把u盤插進電腦,看到偽造的紅頭文件,第一反應是打電話到部委總機核實。但他打的那個號碼,是危暐團隊設置的偽總機——有真人接聽,確認‘確有此文件’。這個細節,讓他的懷疑打消了大半。”
場景二:2018年11月20日,第一筆20萬轉賬
講述者:馬文平基於資金流向數據還原)
馬文平調出轉賬記錄圖:“這是騙局的第一個‘壓力測試節點’。20萬從能源局專項資金賬戶,轉到‘安盾能源公司’。轉賬理由是‘應急柴油采購’。但實際上,安盾公司三天後就把這批柴油低價轉賣給了一個民營加油站,套現18萬,虧損2萬是‘測試成本’。”
他放大一個細節:“轉賬後第三天,張堅妻子的醫保賬戶收到一筆3萬元的匿名彙款。這是‘正向強化’——讓他相信‘組織說話算話’。張堅當晚監聽錄音顯示,他對妻子說:‘看,單位給的特殊補助到了。’語氣裡有如釋重負,也有……一絲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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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三:2019年1月,偽造的“特彆貢獻獎”
講述者:梁露從危暐服務器恢複的偽造文件)
梁露展示了一份掃描件:製作精良的“表彰信”,落款是偽造的部委印章。“這是騙局的‘意義強化劑’。張堅收到這封信後,把它鎖在辦公室抽屜最裡麵。但我們從監聽錄音聽到,他深夜一個人在辦公室時,會拿出這封信反複看。有一次他說:‘爸,你兒子沒給你丟人。’他父親已去世多年。”
鮑玉佳低聲說:“他們在利用他對父輩認可的情感缺失。”
場景四:2019年3月,張堅首次嚴重懷疑
講述者:沈舟基於心理評估報告還原)
沈舟調出一份危暐團隊的內部會議記錄:“2019年3月中旬,張堅出現明顯動搖。他在一次和‘李主任’的通話中,直接問:‘李主任,這些操作……真的合法嗎?’危暐在筆記中標記:‘目標進入道德痛苦高峰期,需緊急乾預。’”
“他們怎麼乾預的?”
“第二天,‘李主任’安排了一次‘線上表彰會’。”沈舟播放一段偽造的音頻——聽起來像在一個有很多人的會議室裡,有領導講話:“張堅同誌在特殊戰線上表現出色,組織感謝你的付出……”背景還有掌聲。“張堅聽完後,在辦公室哭了。監聽錄音裡,他反複說:‘組織相信我……組織相信我……’”
場景五:2019年5月,“境外威脅信”投遞
講述者:魏超基於物證分析還原)
魏超展示那封信的複原圖:“信是打印的,但用了特殊的紙張和墨水,看起來像境外情報機構的‘密寫信’。內容是威脅要曝光張堅的‘叛國行為’。這封信被‘李主任’以‘絕密情報’形式轉給張堅,徹底切斷了他的退路。”
“張堅什麼反應?”
“他嚇壞了。”付書雲接話,“在審訊中,他描述看到那封信時‘腿都軟了’。那之後,他進入‘恐懼鎖定’狀態——不再懷疑,隻求儘快完成任務,然後‘被組織保護起來’。”
場景六:2019年6月,單筆600萬轉賬
講述者:張帥帥基於技術追蹤還原)
張帥帥調出轉賬時的係統日誌:“這筆錢轉出時,觸發了銀行的最高級彆風控警報。但因為轉賬指令附帶了偽造的‘國家安全緊急授權碼’,銀行合規部在請示上級後,選擇了放行。而這個‘授權碼’,是危暐團隊通過一個真正的係統漏洞獲得的——他們買通了一個外包技術公司的工程師。”
程俊傑補充:“這是騙局中最危險的時刻。如果當時銀行堅持核查,騙局可能提前暴露。但危暐團隊計算過概率——基於他們對金融係統‘怕擔責’文化的了解,他們賭銀行會選擇‘合規放行’而非‘冒險攔截’。他們賭贏了。”
場景七:2019年8月,騙局收網前夕
講述者:林奉超基於國際刑警情報還原)
林奉超的視頻窗口放大:“根據顧明遠的供述,在張堅案收網前一周,危暐和伯格教授進行過一次加密視頻會議。伯格教授問:‘實驗數據如何?’危暐回答:‘目標心理軌跡完全符合模型預測,社會影響數據正在收集中。’伯格教授說:‘很好。記住,這個實驗的價值不在騙了多少錢,而在它證明了人性可預測、可操控。這是人類社會的裡程碑。’”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蘇念在安全屋輕聲說:“張堅的痛苦、家庭的破碎、係統的震蕩,在他們眼裡,隻是‘裡程碑’的數據支撐。”
場景八:2019年8月25日,張堅被捕
講述者:付書雲
“那天早上七點,我們在他家樓下等他。”付書雲回憶,“他下樓時,手裡拿著公文包,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看到我們時,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一種很奇怪的、解脫的笑。他說:‘你們來了。’好像一直在等這一天。”
“他沒有反抗?”
“沒有。很配合。上車後,他看著窗外,說:‘今天天氣真好。’然後就不再說話。到了審訊室,我問他知道為什麼抓他嗎,他說:‘知道,我挪用了公款。’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馬文平補充:“後來心理醫生說,那是長期高壓後的‘情感剝離’。他的痛苦太深,大腦啟動了保護機製,把情感和認知切斷了。”
場景九:2020年12月,張堅妻子去世
講述者:曹榮榮基於社區走訪記錄還原)
曹榮榮調出幾份社區醫院記錄、鄰居訪談錄音:“張堅入獄後,他妻子的病情急劇惡化。因為經濟來源斷了,她隻能減少透析頻率,從一周三次減到一周一次。社區幫她申請了低保,但流程走了三個月。那三個月裡,她靠鄰居接濟度日。”
她播放一段鄰居大媽的錄音:“小斌媽媽最後那段時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但她從不抱怨,總說‘老張會回來的’。臨走前一天,她拉著我的手說:‘大姐,要是小斌他爸回來了,告訴他……我不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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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結束,機房內隻有設備運行的嗡嗡聲。
九個場景,像九把手術刀,剖開了騙局最核心的肌理。
陶成文打破沉默:“這些場景,將成為紀錄片的第一集核心內容。但我們需要更多——需要展示騙局是如何被發現的、係統是如何反應的、人們是如何在痛苦後嘗試修複的。”
三)第二輪回溯:漏洞如何被發現
中屏切換,顯示三個時間節點:2021年3月付書雲重啟調查)、2022年6月馬文平發現資金異常)、2023年1月技術組追蹤到緬甸線索)。
“現在回溯,”陶成文說,“這個幾乎完美的騙局,是怎麼開始露出破綻的?”
第一道裂縫:付書雲的“不安”
付書雲轉動輪椅,麵對眾人:“張堅案結案一年後,我總感覺哪裡不對。不是證據不對,是……整個案件的‘邏輯’太順暢了。一個工作二十五年的老科員,突然變成貪汙犯,動機是‘妻子治病需要錢’——這說得通。但為什麼作案手法那麼……專業?偽造文件、多層轉賬、境外洗錢,這不像一個副科長能獨立完成的。”
“我開始重新翻看卷宗。”他調出當時的筆記照片,“我注意到幾個矛盾點:第一,張堅在審訊後期反複說‘李主任’;第二,那些偽造文件的製作水平太高;第三,資金流向中有一個‘安盾能源公司’,注冊地在境外,但實際控製人查不到。”
鮑玉佳問:“當時沒人覺得這些可疑嗎?”
“有,但都被解釋了。”付書雲苦笑,“‘李主任’被認為是張堅編造的推卸責任對象;偽造文件被認為是‘現在技術發達,什麼都能偽造’;安盾公司被認為是‘皮包公司’,查不到很正常。在一個已經結案的案子裡,這些‘小疑點’很容易被忽略。”
“那你為什麼堅持?”
付書雲沉默了幾秒:“因為張堅在最後一次探視時,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付警官,如果我告訴你,我真以為自己在做國家任務,你信嗎?’我當時沒回答。後來他妻子去世,他兒子張斌開始酗酒……我覺得,如果這個案子真有隱情,那我作為辦案人,有責任搞清楚。”
第二道裂縫:一筆消失的“谘詢費”
馬文平接話:“2022年,省審計廳對能源係統進行專項審計,我借調過去幫忙。在查能源局過去五年的‘專家谘詢費’支出時,發現一筆異常:2019年4月,付給‘安盾能源公司’50萬‘技術谘詢費’,但沒有任何谘詢合同和成果報告。”
“我順藤摸瓜,發現安盾公司在收到這筆錢後,三天內分五次轉給了五個不同的個人賬戶。再查這些個人賬戶,發現他們都在一周內取現了。這是典型的洗錢手法。”
沈舟補充:“馬隊把這個發現報給了我,我們開始並案調查。但當時還沒和張堅案聯係起來,以為是獨立的腐敗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