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整,第二集紀錄片開始在全市播放。
這一次,播放遇到了阻力——部分公共屏幕被“守護者”以“係統維護”為由關閉或切換。但專案組提前準備了備用方案:通過手機緊急警報係統推送鏈接,通過社區廣播車播放音頻版,通過誌願者在街頭用平板電腦向市民展示。
播放的同時,陶成文做出了一個大膽決定:在紀錄片播放中途,插播一條緊急通告。
通告內容坦誠得近乎殘酷:
“市民們,我們現在掌握證據表明,部分‘城市守護者’可能是在緬甸kk園區遭受非人實驗的受害者。他們可能被控製了記憶或植入了虛假使命。我們正在全力核實。在此期間,請市民們:第一,接受他們提供的幫助時保持警惕;第二,如果可能,嘗試與他們進行簡單交流,記錄他們的言行特征;第三,不要與他們發生衝突。我們首要的目標是保護所有人,包括這些可能身不由己的‘守護者’。”
通告播出後,社會情緒監測曲線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波動。
一方麵,對“守護者”的懷疑指數飆升;另一方麵,對專案組的信任指數也出現了波動——有人讚揚“坦誠”,有人批評“拿不定主意”,更有人質疑“是不是在為自己效率低下找借口”。
但無論如何,認知戰場被拓寬了。市民們不再隻是被動接受“服務”,他們開始觀察、思考、甚至嘗試與“守護者”溝通。
曹榮榮和孫鵬飛帶領外勤小組,混在市民中,近距離觀察了幾個“守護者”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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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傳回的報告令人心碎:
站點a人民廣場):“守護者”李哲t17)在提供路線指引時,有個老人問他:“小夥子,你是哪個單位的?以前沒見過你。”李哲微笑著回答:“我們是‘城市守護者計劃’的誌願者,今天剛上崗。”笑容標準,但眼神沒有溫度。
站點b地鐵站):“守護者”陳城t09)在分發瓶裝水時,一個小孩不小心打翻了水,弄濕了他的製服。陳城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僵住。他盯著濕掉的製服看了三秒,然後才恢複標準笑容,說:“沒關係,請小心。”旁邊的“守護者”同伴立刻遞上紙巾,動作機械得像預設程序。
站點c路口):一個“守護者”在指揮交通時,一輛救護車鳴笛通過。所有正常交警和誌願者都會本能地立正、注目、快速清空車道。但這個“守護者”……慢了半拍。他先轉頭看了一眼同伴,得到微不可察的點頭後,才做出標準指揮手勢。仿佛“應對救護車”這個情境,不在他的預設程序之內,需要臨時調用。
這些細節被偷偷拍下,傳回指揮中心。
蘇念看完後,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他們的‘社會化適配’還不夠完善。在麵對非標準情境時,會出現程序延遲或需要外部指令。這說明……他們可能仍然部分受控於某個指揮中心。”
陶成文問:“能反向追蹤指令源嗎?”
張帥帥已經嘗試:“他們在使用衛星跳轉,每次指令傳輸路徑都在變化。但所有路徑最終都指向……同一個近地軌道衛星群,就是之前那個‘地平線觀察’公司的衛星。”
“也就是說,”沈舟總結,“這些改造體,可能既是受害者,也是武器。而握有遙控器的人,還在看著我們。”
六)早上七點:張斌的請求與最後的記憶碎片
早上七點,天剛蒙蒙亮。張斌坐著輪椅,被曹榮榮推著,進入了指揮中心備用機房。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但眼神裡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陶指揮,”他看著環形屏幕上那些“守護者”的畫麵,聲音平靜,“我想……跟他們談談。”
所有人都愣住了。
“談談?”鮑玉佳不解。
“對。”張斌點頭,“我父親被危暐當成實驗體毀了。這些人……也被當成實驗體。我們可能是這個城市裡,最能理解彼此痛苦的人。”
他頓了頓:“而且,如果這些人真的被植入了虛假記憶或使命,也許……真實的痛苦,能喚醒他們。我父親的痛苦是真的,我母親的痛苦是真的,我的痛苦也是真的。而他們的痛苦,被那些人當成了實驗數據。但痛苦本身,不應該被利用。”
這個提議太大膽,也太危險。
蘇念在安全屋率先支持:“張斌的想法有心理學依據。共情的基礎是相似的痛苦體驗。如果這些改造體還保留著哪怕一絲自我意識,真實的、赤裸的痛苦敘事,可能比任何邏輯說教都更有穿透力。”
陶成文沉思良久:“但你怎麼確保自己的安全?如果他們真的被完全控製,可能會傷害你。”
張斌笑了,笑容慘淡:“我父親被騙的時候,沒人保護他。我母親病死的時候,也沒人能救她。我現在還怕什麼?”
最終,在嚴密的安全部署下,陶成文同意了。但有一個條件:交流過程必須全程監控,一旦有危險,立即終止。
上午七點半,在人民廣場“守護者”站點附近,一個臨時搭建的、透明的隔音談話室被設立起來。張斌坐在裡麵,對麵是“守護者”李哲t17)。兩人之間隔著防彈玻璃,但可以通過麥克風對話。
談話全程直播——不是對公眾,是對指揮中心,也……可能對那個潛在的“指揮中心”。
張斌看著李哲,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製服,坐姿端正,臉上是標準的微笑。
“你好,”張斌開口,“我叫張斌。”
李哲微笑回應:“你好,我是城市守護者017號,很高興為您服務。”
標準開場白。
張斌深吸一口氣,決定跳過所有寒暄,直擊核心:
“017號,你有名字嗎?不是編號,是父母給你的名字。”
李哲的笑容停滯了0.5秒,然後恢複:“我是017號。名字不重要,服務城市是我們的使命。”
“使命是誰給你的?”
“城市守護者計劃。”
“這個計劃是誰創建的?”
“為了城市的美好未來。”——標準化的、空洞的回答。
張斌知道,他麵對的可能是一堵被精心編程的牆。但他沒有放棄。
“017號,”他看著李哲的眼睛,“我父親叫張堅。他曾經相信一個叫‘李主任’的人,相信自己在為國家執行秘密任務。他相信了九個月,轉了2300萬公款,最後進了監獄。我母親因為他,沒錢治病,死了。我因為他,人生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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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張斌繼續說:“那些騙他的人,把他當成‘實驗體’,記錄他每一次掙紮,然後寫成論文。他的痛苦,成了彆人的數據。”
李哲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昨天我才知道,”張斌的聲音開始哽咽,“那些騙我父親的人,也在緬甸kk園區,把人當成實驗體。那些人被奪走名字,被編號,被改造,被當成工具。就像……你現在一樣。”
李哲的呼吸節奏變了。雖然他還是坐得筆直,但監控顯示,他的心率從每分鐘62次上升到71次。
“017號,”張斌向前傾身,雙手貼在玻璃上,“如果你有記憶……哪怕隻有一點點……想想看,有沒有人等你回家?有沒有人曾經叫過你的名字?不是017號,是李哲,是陳城,是任何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名字。”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李哲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媽……的藥……”
他說了這三個字,然後猛地抱住頭,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標準笑容徹底崩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動物般的、原始的痛苦表情。
“警報!目標生理指標劇烈波動!”監控組報告。
但張斌沒有停止:“李哲!你媽媽還在等你!她需要藥!你需要錢!所以你才被騙去緬甸,對不對?!”
李哲抬起頭,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那不是表演,是記憶的洪流衝垮了堤壩。
“我……我是……”他語無倫次,“送外賣……媽……癌……”
談話室外,其他“守護者”開始向這邊移動,動作依然整齊,但眼神裡有了警惕。
指揮中心,陶成文下令:“準備介入,保護張斌和李哲!”
但就在此時,李哲突然對著麥克風,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一句話——不是對張斌,是對著空氣中某個看不見的監聽者:
“停止!”
他喊出這個詞,然後癱倒在椅子上,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幾乎同時,全市所有“城市守護者”站點,所有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人,都像接到了某個無形指令,同時停止了動作。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群突然斷電的機器人。
人民廣場上,市民們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盯著屏幕,屏住呼吸。
三秒鐘後。
所有“守護者”,同時做出了一個動作:他們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
然後,他們齊聲說了一句話,聲音通過他們身上的擴音設備,傳遍了整個廣場,也通過監控傳回了指揮中心:
“記憶……是我的。”
說完這句話,他們集體轉身,以整齊但略顯僵硬的步伐,開始向城市外圍撤離。
沒有衝突,沒有解釋,隻是沉默地離開。
張斌坐在談話室裡,看著李哲被兩個同伴攙扶起來,加入撤離的隊伍。在離開前,李哲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痛苦,有清醒,也有一絲……感激?
上午八點整。
“城市守護者”全部撤離完畢,消失在城市邊緣。
“守護者影響力指數”從最高峰的58.3,驟降至0.7。
倒計時065218。
但危機並未解除。
因為張帥帥監測到,那顆“地平線觀察”公司的衛星,正在向雲海市發送一種全新的、從未見過的數據流。
蘇念分析後,給出了一個更可怕的推測:
“他們可能啟動了……第三階段:記憶覆蓋。不是覆蓋改造體的記憶,是覆蓋整座城市的集體記憶——關於過去24小時發生的一切,關於張堅案,關於所有真相。”
“他們要改寫曆史。”陶成文看著窗外升起的太陽,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在他們失敗的地方,用另一種方式完成實驗。”
第八百八十四章,在“守護者”撤離與更恐怖威脅浮現的黎明結束。
下一章,記憶保衛戰:當深偽視頻、偽造新聞、篡改數據開始如暴雨般降臨,專案組和雲海市民如何扞衛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真實?張斌與李哲的對話,是否隻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信任的終極戰場,從街頭轉向了每個人的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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