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公公和禮部尚書李斯不敢耽擱,一路疾行,直奔禦書房。
禦書房內,宋理宗趙昀正負手立於窗前,眺望著遠方的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已經換下了一身龍袍,隻穿著一件素色的常服,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文人的儒雅。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
“如何?”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常公公不敢隱瞞,將顧府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當聽到顧淵拒絕王爵和所有封賞時,趙昀的身體僵了一下。
當聽到顧淵應下婚事,並言明明日會親自入宮時,他才恢複正常。
禦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斯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常公公也躬著身子,大氣不敢出。
君心難測。
顧淵此舉,無異於當眾打了皇帝的臉。
以趙昀隱忍多年,一朝翻盤的帝王心術,豈能容忍這般挑釁?
李斯已經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趙昀並沒有發怒。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臉上神情變幻,有驚訝,有錯愕,有惱怒,但最終,都化為了一聲複雜的輕笑。
“嗬嗬……嗬嗬嗬……”
趙昀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後竟是撫掌大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常公公和李斯,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此事不怪你們。”
“謝陛下!”兩人如蒙大赦,連忙起身。
“鎮國武王……看來,是朕小瞧他了。”
趙昀踱步回到龍椅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朕以為,名、利、女人,總有一樣本事他無法拒絕的。卻不想,他竟隻要了女人。”
“他這是在告訴朕,他不受任何束縛,不入任何棋局。”
常公公低聲道:“陛下,那……明日顧淵入宮……”
“見,為何不見?”
趙昀的眼中閃爍著精光,“朕倒是越來越想見見他了。朕想看看,這天底下,除了朕的這把椅子,還有什麼是他不敢要的。”
他頓了頓,語氣恢複了帝王的威嚴。
“傳朕旨意,明日顧淵入宮,任何人不得阻攔,由常公公親自引至禦書房。”
“另外,將朕珍藏的‘大紅袍’取出來,朕要親自為他沏茶。”
“遵旨!”
常公公心中一凜,知道陛下這是要和顧淵進行一場真正的交鋒了。
……
次日。
臨安城的天氣有些陰沉。
經過一夜的清洗和整頓,城內的混亂已經平息,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燒焦的氣息。
街道上,隨處可見巡邏的禁軍,氣氛肅殺。
一道身影,從顧府的大門中緩步走出。
來人換下了一身黑衣,穿上了一件簡單的青衫,赤手空拳,沒有佩戴任何兵器,就這麼步行著,朝著皇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