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很大,像我娘去世那天一樣大。
我跪在妖王殿的殿階前,從清晨跪到了晌午。
妖王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便判斷出了我並非真正的妖族太子。
妖王很生氣,沒有一個王能夠忍受這樣明目張膽的欺騙,魔族的行為於他而言不異於羞辱。
他的臉色陰沉到我幾乎以為他會直接殺了我。
但他最終沒有。
他殺了站在我身邊的兩個陪同而來的魔族使臣,卻沒有殺我。
使臣的頭顱滾落在我身前,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我一動不動,像是嚇傻了一般。
妖王有些失望,興致蔫蔫地移開了緊盯著我的眼睛。
看著我麵前滾落的兩顆頭顱,我死死的將頭垂著,才能掩蓋住眼裡的快意和失望。
這兩個使臣———我本想親自殺了的。
些年我殺了的人不少。
推到池子裡淹死、晚上偷偷放火燒死、借刀殺人………
他們每一個都死的隱秘,卻又合理。
沒有人懷疑到我頭上。
畢竟………
我隻是一個所有人都可以淩辱的、卑賤的、懦弱的、膽怯的、手無縛雞之力的七歲孩子。
從魔族出使到妖族,還是護送我這個假太子,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兩個使臣煩躁的很,這些日子沒少遷怒於我。
我斂下長長的眼睫。
和死人計較什麼。
妖王讓餘下的兩個使臣回去稟報魔帝———
若是三日之內不將魔族真太子送來,便以假太子的頭顱祭軍旗,三日之後,妖族大軍會橫掃魔族邊境,一路北上,直取魔帝的頭顱。
這話,看上去是要宣戰了。
我也自然而然被扣留在妖族三日,等待三日後的宣判。
但其實,沒什麼好等待的。
魔帝不敢應戰。
但他也絕不會送真太子來的。
我不過隻是個幌子,妖王雖憤怒,可也絕不會真的舉兵去攻打魔族。
談判罷了。
最後的結果,大概率是魔帝同妖王達成一致,而我必死無疑。
用一個棄子的血來澆築妖魔兩族的合約,再劃算不過了。
使臣被趕走後,妖王命人將我帶到了妖王殿的殿階前跪著,要磨磨我的性子,教教我妖族的規矩。
這一跪,
便從清晨跪到了晌午。
從晴空萬裡跪到了大雨磅礴。
我的雙膝跪在泥濘的雨水中,刺骨的痛。
但沒什麼。
我跪過滿地的陶瓷碎片、跪過冬日裡的寒冰、也跪過散著餘熱的烙鐵。
我的膝蓋早就千瘡百孔了,這又算什麼呢?
我垂頭安靜而沉默的繼續跪著。
妖王殿來來去去,有無數的人走過。
沒有一個人為我駐足。
這很好。
因為駐足,意味著折磨。
在魔族時,每當有人在我身前停留,就意味著我又要忍受麵前之人接下來的折辱。
我暗暗鬆了口氣。
直到不知何時,我的身前出現了殷紅色的衣擺。
殷紅色衣擺的主人在我身前站定,停滯了一瞬,似乎微微彎了彎腰,朝我伸出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