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0日晴)鄭東新區工地圖紙上的陷阱
清晨六點,我還坐在資料室,眼皮像灌了鉛。電腦屏幕亮著,咖啡渣已經泡了兩遍,身後的打印機還在哢噠哢噠地吐紙。
最後一頁夜班報告終於打完。我把紙疊好,簽上名,一共十五頁。時間壓得死死的,必須七點交給楊工,由他轉交項目經理,再上交甲方。
剛合上文件袋,背後的門響了。楊工走進來,夾著外套,眉頭緊鎖。
“你通宵了?”他看著我手邊那一摞資料,聲音低啞。
我點點頭。
“好,有責任心。”他輕輕拍了下我肩膀,接過袋子,“報告我拿去交,回去眯一會兒。今天白天不用你跑現場了,下午之前把昨晚那份電纜隱患圖標出來,帶上編號,發我郵箱。”
“哪一處?”
“十三層西北角,主乾電纜穿牆處裸露,不合規範。”他說,“我看你昨晚拍了,照片不錯。”
我一怔:“你怎麼知道我拍了那一處?”
楊工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拍的比現場經理還細,你以為沒人看?”
我愣了幾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中午一點,我窩在資料室打圖紙,重新標注十三層電纜線路。圖紙是上個月的版本,但我發現一些走線和現場實際完全對不上。尤其西北角那一段,圖紙上標的是“臨電過渡口”,可現場分明早已埋了主電纜。
這不是普通的失誤,而是一個係統性的問題。
我找出之前幾次圖紙更新記錄,對照發現:自七月中旬以來,技術部沒有正式發布過現場調整說明,所有電纜改線均為口頭通知,施工日誌上沒有留痕。
我把這個發現寫在了補充說明上,同時附上手繪草圖和照片。
晚上七點,楊工來找我,他手裡拿著那份我剛整理完的“補充記錄”,眼裡多了些認真。
“這誰教你的?”
“沒人教,就是對不上,我就比著畫了。”我說。
他點點頭:“這份東西,今晚跟我一起去會議。”
晚上八點,項目部臨時夜會,除了安全員、技術員,還有幾個施工方代表。會議剛開始,現場技術負責人張工便對昨晚檢查提出了質疑:“咱這項目不至於搞得這麼細吧?一根線裸露就要全停?”
楊工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把我叫過去,放出我做的那份圖。
我站在大家麵前,簡要講解:“這是昨晚我們巡查後整理的安全電纜排布圖,西北角三號線處裸露,無絕緣包覆,穿牆未設防護套。根據《施工用電規範》第8.3條,不合規。”
會議室安靜下來。
楊工接著說:“我們不是為了挑刺,而是防事發生。昨天事故我們還沒查完,今天再出紕漏,你我誰擔得起?”
施工方那邊終於沉默了。
“補圖是他畫的。”楊工指了指我,“現在是資料員,以後打算往安全技術方向培養。”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會後,項目經理周總過來,拿起那份圖紙翻了兩眼,問我:“你畫這玩意兒花了多久?”
“差不多兩個小時。”
他點點頭:“行,回頭交一份電子版給我。”
我應了,心卻跳得厲害。
晚上十點,回到宿舍,躺下不到十分鐘,林知秋發來微信:
“今天累不累?”
我盯著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回了個笑臉。
她秒回:“笑啥?”
我說:“第一次感覺自己做了一點有意義的事,可能……被人看見了。”
她發了個抱拳的表情,說:“你本來就能行,隻是彆人還沒發現你。”
我回了句:“今天圖紙畫得不錯。”
她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在圖書館看的展覽,一本舊日記本封麵寫著“八十年代工地筆記”。
她說:“人是靠時間熬出來的。”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夜已深,鄭東新區燈火寂靜。我坐在床頭,耳邊還響著白天會議室裡的爭執,心裡卻多了份安定。或許,我走的這條路很泥濘,但它確實在往前。
一步一步,不快,但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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