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16日陰
早上五點半,我被宿舍樓外的混凝土攪拌車吵醒。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像是壓著整座城市喘不過氣。趙陽還縮在床角,睡夢中哼哼兩聲,又翻了個身。我歎了口氣,穿衣下床,把昨天沒洗的工服拎出來抖了抖,套在身上。
今天要做的是三號樓陽台外架拆除前的複查工作。這種事說簡單也簡單,但隻要出一點差錯,就會被追責。
六點半,工地門口集合,我帶著資料本子和安全帽,帶著三個人一層層往上查。
老高今兒看起來心情不錯,一路上嘴沒停過。“周磊,你說咱乾這行圖個啥啊?天天上上下下,腿都快斷了。”
我沒接話,正忙著記錄架體的連接點位置。
“我昨晚算了一筆賬,這個月要是按進度結算,我能拿六千出頭。”老高還在嘀咕,“但要是這層出了問題,那可就……嘿嘿。”
“閉嘴吧,彆烏鴉嘴。”我皺了皺眉。
他訕笑著閉嘴,但我知道他說得對。施工這種事,往往怕的不是大問題,而是那種小錯積多成災。
八點多,剛檢查到十八層,手機就響了,是項目部打來的:“周工,三號樓南側外牆有住戶投訴,說昨晚落下磚塊砸到他們陽台頂棚了。”
我心頭一緊:“有人受傷嗎?”
“沒有人傷,但物業那邊態度很強硬,要我們馬上處理。”
我立刻帶人下樓,走到事故現場一看,果然陽台頂棚多了一塊豁口,磚塊和石灰渣散落一地。
物業負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戴金框眼鏡,一見我就劈頭蓋臉開罵:“你們是不是不把人命當回事?這要是砸到人怎麼辦?我們老小都住這兒,你們這工地是不是沒人管了?”
我連忙賠禮道歉,又詳細記錄事故情況,並承諾兩個小時內出具報告並安排維修。
回到辦公室後,我第一時間調了三號樓南側前晚的監控錄像,還好,畫麵中能清晰看到是一塊外牆裝飾磚從三十層掉落。
“是哪家分包乾的?”我問。
楊工翻了下分包名錄:“裝飾隊,姓魏的包工頭。”
“叫他過來。”我說。
不到十分鐘,那個胖乎乎的魏老板就來了,臉上堆笑:“小周,是不是哪裡出事了?我昨兒還讓人做檢查來著……”
我直接把監控給他看,他臉色一變:“哎喲,這……兄弟們收工時可能沒收拾好。”
“不是可能,是你們不合規操作。按合同第十三條,安全事故第一責任是施工方。”
魏老板忙點頭哈腰:“周哥,咱這事私下解決行不行?我立刻派人修複,賠償也按你說的來。”
我冷著臉:“明天下午三點之前,修複完畢。賠償方案我會報上去,按流程走。”
他連聲答應。
中午吃飯時,趙陽問我怎麼臉色這麼差。我隻是搖頭沒說話,太多時候,我們連情緒都沒辦法發泄,隻能硬扛。
下午兩點,檢查小組過來複查外架,問題不多,但在二十一層發現一個架體鋼管有鬆動痕跡。我立即安排更換,並拍照取證。
三點半,林知秋發來信息:“今天下班我來接你,一起去吃碗麵。”
我心裡微微一鬆,回了個“好”。她總是能在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遞來一點溫暖。
晚上七點,她真的來了,穿著一身米色長裙,在施工門口等我。
我們沒去什麼高檔餐廳,就在附近小館子要了兩碗牛肉麵。
“你看起來很累。”她看著我。
“是有點。”我低頭吸著麵,湯有點鹹,卻很暖。
她忽然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沒關係的,一切都會過去。”
我抬頭看她,忽然覺得,哪怕工地的灰再厚,天再陰沉,隻要她在,我就還能往前走。
——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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