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4日陰有小雨
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直盤旋著四號樓那根老舊的橫向支撐鋼管,以及林知秋發來的那張照片。
雨點在淩晨兩點滴落下來,啪嗒啪嗒敲在窗台上,我乾脆爬起來在資料室補錄昨天的施工日誌。電腦熒光屏照得我臉色慘白,我盯著屏幕愣神了好一會兒,才從回憶裡抽身出來。
早上七點剛過,風還沒停,天壓得低沉。今天任務是三號樓地下室的二次結構砌體工程複查,以及四號樓天麵排水坡度的樣板驗收。
我到現場的時候,砌體班組已經開始乾活了。
“老張,留好300高的排氣窗,不要全封死。”
“知道啦,周工,昨天你交代的我都記著。”老張一邊戴著手套搬磚,一邊朝我擠眼笑。
趙陽還沒到。我問了一下小李,他說趙陽昨晚腸胃不舒服,淩晨跑了好幾趟廁所。
我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多喝水,彆勉強,今天不來也行。”
他回得倒快:“哥你放心,我帶著藥來,實在不行我就在倉庫打下手。”
我歎了口氣,這小子一向逞強。
上午十點左右,監理過來看四號樓天麵的排水坡。
“你們這邊坡向控製得不錯,目測坡度基本符合圖紙要求。”
我點點頭,陪他走了一圈,把幾個轉角坡點的數據再確認了一遍。
剛送走監理,電話響了,是林知秋。
“我今天調崗手續正式走完了。”她聲音聽上去有點疲憊,“下周起,我就要去集團培訓部報道了。”
“什麼時候搬過去?”
“後天,周一一早。”
我拿著筆,愣在原地半晌,才輕聲問:“還在原單位那棟辦公樓嗎?
“不是了,培訓部在另一棟新樓,離咱這兒遠了點。”
我嘴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中午,趙陽蹭在我旁邊吃飯,小聲問:“哥,知秋姐是不是要調走了?”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哪兒聽來的?”
“她自己說的啊,群裡說以後不怎麼來了。”
我點點頭,沒再多說。
飯後我一個人去樓頂轉了一圈。天灰蒙蒙的,四周高樓像罩了層霧。塔吊轉動的聲音遠遠傳來,伴著偶爾滴落的雨點,讓整個城市像裹在濕冷的鐵皮盒子裡。
我給林知秋發了條消息:“晚上出來吃飯嗎?
她很久沒回。我盯著屏幕直到電量剩下5,才把手機塞進口袋。
下午安排結構組的人做臨時支護,五點的時候泥瓦班發現某區域模板滲水。老高來了,看了一眼說:“漿水不是從新灌的梁那邊出來的吧?”
我和他順著水跡找過去,果然是昨晚灌漿時邊角接縫沒封死。
“得重新補打,今晚值班我來。”我說。
老高擺擺手:“不用你盯,我跟小李守著。”
我想了想,點頭答應。
晚上快七點,林知秋終於回複:“今天太累,想早點回家歇歇,周一搬過去前我再找你吃飯,好嗎?”
我盯著“好”那個字看了很久,最後隻回了兩個字:“好啊。”
夜深了,趙陽洗完澡回來,看到我還在看圖紙。
“哥,你說以後我們能熬出頭嗎?”
我笑了笑:“現在想那乾啥,明天先彆遲到。”
“我是真想,哪天不乾了就回老家種地去。”
我忽然記起林知秋曾說,她小時候也跟著爸媽種過幾年地,早上五點起來打井水,一筐菜挑兩公裡去鎮上賣。
我們其實不是來自兩個世界,但未來可能不是一條路。
我沒說話,把圖紙合上,坐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天。雨又開始下了,一點一點,像在我心頭敲著緩慢的節拍。
如果注定沒有結果,那是不是連開始都不該有?
可這世上那麼多事,不是知道結果才去做的。
很多時候,是因為做了,才願意承擔結果。
——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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